事實證明,吳子山說的很對,確實不用擔心。

時間不大,石蛋兒就從“實驗室”裏跑了出來。

作為吳子山的兒子,石蛋沒有半點“富貴人家小少爺”的驕嬌二氣,雖然因為操作失誤導致起火,濃煙把他那稚嫩的臉龐熏的黢黑,頭發也被燒焦了一大塊,石蛋卻是滿臉興奮的表情,跑過來拿出一個金光閃閃的小球,用賣弄的語氣對吳子山說道:“爹爹請看,我已經學會點石成金術了。”

所謂的“點石成金”,並不是真的把石頭變成金子,而是通過一些化學方式用生鐵和硫酸銅溶液進行的置換反應。

因為可以置換出溶液裏的銅,有點類似於傳說中的“點石成金”,故而得名。

“我兒,硫酸銅溶液的置換反應,應該是很安全的,為什麽你卻弄的又是煙又是火,還把自己的頭發給點著了呢?”吳子山笑嗬嗬的問自己的兒子:“這好像不是單純的操作失誤吧?”

這種實驗,無論再怎麽操作失誤,都不可能冒出煙火。

“我太高興了,不小心碰倒了火氣皿,然後就砰的一聲燒起來了。”

“火氣皿應該是有防止漏氣的密閉水罐吧?怎麽會燒起來呢?”

“密閉水罐我忘記帶回來了,想想也沒有多少火氣,應該沒事兒,就……”

“實驗要首先確保安全,以後不可以這樣了。”對於兒子“傻大膽”的魯莽行為,吳子山並沒有過分的苛責,隻是簡簡單單的囑咐了幾句:“在實驗之前,要仔細檢查,你要記住。”

“是,我記住了。”石蛋嘻嘻的笑著轉頭就走。

“回來,”吳子山又把兒子喊了回來:“怎麽如此的不知禮數?你還沒有給鄂國公見禮呢!”

“見過鄂國公,請鄂國公的安好,問鄂國公的吉祥。”

常森嗬嗬一笑:“好,好,一切都好,你去玩兒吧。”

石蛋做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躬身告退而去……

“子山老弟,令郎所學的這些應該算是旁門術學吧?你怎能讓他學這個呢?”

對於常森來說,吳子山的兒子在操作化學實驗的時候弄出了一點點危險的狀況,這根本就算不什麽了。比如說常森自己的兒子,十來歲的時候就開始學習騎馬射箭,有好幾次就從奔跑的馬背上摔了下來,還留下了疤痕。

男孩子嘛,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就算是有些小危小險或者是受點傷,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真正讓常森無法理解的是,吳子山既不讓兒子學習聖人文章,也不讓石蛋學習弓馬刀石統兵打仗,反而是“縱容”兒子學習旁門術學,這就有點理解不了了。

在很多人的心目當中,隻有那些方士才會學習旁門左道的術學,這東西注定不會有什麽出息。

如同吳子山這樣的人物,他的兒子天然就應該接受正規的教育,以實現“提筆安天下”“上馬定乾坤”的理想,不論學文還是學武,都是可以的,唯有如此才可以步入仕途,繼承吳子山的衣缽。

術學,那是旁門左道啊,吳子山的兒子怎麽可以學這個東西呢?

“鄂國公的意思,是說小犬不能學這個東西?”

“不是說不能學,若是他真的喜歡,稍微涉獵一下也就可以了。還是應該以文、武兩途為主。以子山老弟之斑斑大才,自然可以把令郎教導成為國之幹城,到時候也好繼承子山老弟之衣缽,繼續為國效力。”

所謂的“為國效力”不過是一個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當官的意思。

吳子山有如此雄厚的政治資本,又有醫學院那麽多的人才,他的兒子必然前途無量,假以時日必然可以榮華富貴位極人臣……

“入朝為官?”吳子山哈哈大笑道:“所謂知子莫若父,犬子天生就不是當官的料,既然他喜歡著術學,我自然是要支持的。而且犬子在術學之上確實頗有天賦,我想把他培養成為專門的術學人才……”

“令郎學了術學,那以後醫學院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子山愚鈍,還望老公爺說的再明白些……”

常森哈哈一笑,索性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你創立的醫學院人才濟濟,已是朝野上下最大的一股力量,子山老弟你百年之後,如錢狗剩、燕翰文、龐大中之流,自然要由令郎統轄……”

在常森看來,既然醫學院的吳子山創建的,那麽整個醫學院體係都應該向他效忠。等到吳子山死了之後,吳子山的地位就應該由他的兒子繼承。

如果吳子山的兒子學了術學,以後還有什麽能力統領龐大的醫學院體係?

我的兒子統領醫學院?讓杏兒。錢狗剩、燕翰文他們向石蛋效忠?

這不成笑話了嘛!

吳子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老公爺是真的錯了,我從未想過要犬子繼承什麽,而且他也繼承不了。”

“雖說我確實創立了醫學院,但醫學院不是家宅良田之類的私產,怎麽能讓我的兒子繼承呢?”

“醫學院的學生,不是我的家臣,我根本好不需要他們向我效忠,更何況是我的兒子呢?”

“子山老弟,就不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考慮嗎?你創下了這麽大的一份家業,又隻有這一個獨子,不留給他留給誰?”常森愈發的無法理解了。

“家業?醫學院不是我的家業,而是國家和民族的種子。”吳子山的語氣顯得更加意味深長:“榮華富貴位極人臣,我兒子真不是那塊料,我也不想他成為那樣的人。至於說醫學院將來會是什麽樣子,自然會有後輩英雄,我又何必操心呢?”

“醫學院從來都不姓吳,將來也不會姓吳,更不會有其他的姓氏,醫學院不屬於任何一個人,永遠不會。”

這一番話,聽的常森目瞪口呆,他呆呆的注視著吳子山,過了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由衷的說道:“子山老弟呀,你的才學能力堪稱一流,但真正讓我佩服的還是這份胸襟。”

“我自然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卻也做不到如同子山老弟這般一片公心,我還得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計,為我的屬下計。”常森伸出大拇指讚歎道:“今日方知君之氣度,我是真的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