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啪”的一聲脆響,茶杯摔的紛紛碎碎,頓時碎瓷飛濺茶水橫流。
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場麵頓時為之一窒,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常森用失望的眼神看著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這些人,看著禁衛軍這個體係當中的中堅力量,眸子裏全都是失望的目光,他麵色鐵青似乎想要雷霆暴怒,最終卻還是強行壓住了怒火,發出一聲無奈的長歎:“哎,你們這些個混賬王八羔子,真是想活活氣死老子啊。”
“你們不想讓那吳子山接替老子的位子,不想服從他的管束,你們且不想著吧。”常森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老邁,不是體力上的那種衰老,而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衰老感受,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完全掌控這些人了,就好像年老體衰的父親正在兒子們的心目當中變得越來越渺小,這種感覺讓常森感覺很不好,“人家吳子山還不想和你們這些混賬東西攪和在一起呢。不怕老實告訴你們,吳子山已經拒絕了我的建議,他不同意接替我的位子。”
啥?
那吳子山竟然不想接替常森統領禁衛軍?
真他娘就是狗坐轎子不識抬舉!
禁衛軍這麽大的一個體係,關係盤根錯節,憑什麽要一個外人來統領呢?
不管那吳子山出於什麽樣的考慮,這都是一個大家最樂於接受的局麵。
知道這事已經泡湯之後,眾人頓時心情大好,鬱結的情緒一掃而空:“那吳子山有幾斤幾兩?他肯定知道指揮不動咱們,所以才婉拒了老公爺,算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
“剛才老公爺罵咱是混賬王八蛋,咱聽著真是舒服。老公爺罵咱,一點都不羞,這說明老公爺沒拿咱們兄弟當外人……”
“若是一般的旁人,想被老公爺罵幾句,還沒有這個資格哩。”
這句話雖然帶著明顯的諂媚之意,卻是一句大實話:隻有那些禁衛軍中的高級將領,尤其是那些被常森器重的將領,他才會罵幾句。一般情況下,但凡是被常森罵過的人,基本都會得到重用……
雖然拒絕讓吳子山統領禁衛軍,確實符合這些人的利益,但常森卻非常清楚的知道,這支禁衛軍已沒有幾天好日子過了。隻要自己不在了,在場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老公爺多慮了,不管怎麽說,咱們禁衛軍都是萬歲的近衛親軍,就算那些清流派和在咱們過不去,他們也不能把咱們怎麽樣,畢竟萬歲還離不開咱們……”
禁衛軍是唯一一支真正隸屬於皇帝本人的武裝,就算那些清流派再怎麽找禁衛軍的麻煩,皇帝也不可能太過於為難禁衛軍將士……
“不會為難你們?”說這句話的時候,常森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滿臉都是一副痛苦的表情,過了好半天才猛然睜開雙眼,仿佛一頭暴怒的猛虎般,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環視著自己的這些手下,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這些人,充其量也就是赳赳武夫,最多隻能在陣前殺敵,卻根本不知道朝廷內部的爭鬥到底有多麽凶險,你們知道什麽叫做殺人不見血嗎?”
“有朝一日,若是老夫不能再護著你們,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人家案板上的肉,隻能任人宰割。”
“老公爺真的言重了,就憑清流派那些個窮酸腐儒,他們能把咱們怎麽樣?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見,我還就真不信了……”
還不等趙嘉誠把話說完,怒氣衝衝的常森就從抽屜裏取出厚厚的一大遝子紙張,用力的甩在他的臉上:“秀才造反三年不舉?好好看看吧,別到時候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眾人紛紛撿起那些散落在地的紙張,看到上麵的文字之後,頓時臉色大變,一個個瞠目結舌再也說不出話來。
紙上的文字,全都是禁衛軍將校的“犯罪記錄”,他們在什麽時間什麽地方做了什麽事情,全都寫的清清楚楚。而且人證物證俱在,佐證旁證俱全。
除了準確記錄禁衛軍中高層的“犯罪事實”之外,還很有針對性的列出了對方他們的具體辦法:
“禁衛軍趙嘉誠者,貪財好色,跋扈易怒不知輕重。若以小事激怒之,此人必會一時衝動釀成大禍。”
“禁衛軍許淦昌者,好大喜功卻又誌大才疏,可以虛以重任,必勉力從之而不成,則可以輕易追其罪。”
為了對付禁衛軍,清流派真是煞費苦心,不僅一直都在暗中緊鑼密鼓的搜羅他們的犯罪證據,還具體到每一人都製定了極具針對性的方案:不如說趙嘉誠這個人,他不僅貪財好色,而且最是性情暴烈囂張跋扈,而且做事沒有深淺不知天高地後。可以想方設法的故意激怒他,趙嘉誠一定會因為一時衝動而做錯事情,到時候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治他的罪了。
還有許淦昌,作為常森的親兵,他的資曆功勞原本就很是不足,是被常森硬生生提拔起來的。因為急於立功表現,此人明明沒有多大本事,卻總是好大喜功。完全可以利用他的這個弱點,故意讓他去做一些很要緊的事情,看起來好像是委以重任,其實就是讓他力有不逮,到時候清流派想怎麽治他的罪名就可以怎麽治了。
除此了這二人之外,清流派還特意分析總結了禁衛軍每一個中高層的缺點,做好了瞅準破綻一擊致命的準備。
自己是什麽樣的人,自己有什麽樣的缺點,他們還不清楚嗎?
一直以來,清流派雖然屢屢作梗,卻從來都沒有真的把禁衛軍怎麽樣了。大家都普遍認為清流派隻不過是一群隻會誇誇其談的空口大言之輩,認為他們沒有軍權就不能給自己造成真正的威脅,最多也就是聒噪幾句而已。
想不到這些人竟然如此隱然如此陰沉,竟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並且針對每一個人的人性弱點製定出了具體的應對方案。
“清流派早就拿到了這些證據,但他們卻故意隱忍不發。你們知道這是為了什麽嗎?”常森的目光比刀劍還鋒銳,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就是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就還能為你們遮風擋雨,就算他們拿到了證據,也不能把你們怎麽樣了。他們是在等,等著我咽氣的那一天……”
常森說話的語氣越來越重:“若是有一天老子有個三長兩短,隻怕我的屍骨餘溫猶存,你們就已經被對頭給拿下了!人家都已經把刀子架在你們的脖子上,你們卻渾然不知……你們自己說說,在這種情況下,你們不死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