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風的席卷之下,雪花翻翻滾滾,視野當中完全就是一副白皚皚的顏色。
和草原上的狂風暴雨比起來,對於塔拉溫珠兒來說,這樣的風雪真的是太溫柔了。
她披了件中原樣式的披風,站在船頭極目遠眺,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身邊的烏魯王卻是滿臉的興奮:“母親總是說大明繁盛,今日一見,才終於知道母親說的繁盛二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就比如說這揚州城吧,真的是太大了,這裏的人比牧場上的野草還要多……”
乘坐的船隻已經駛過了通江門,那是揚州城的南水門,在風雪之中順著大運河一路南下,但年輕的烏魯王還沉浸在揚州城的繁華富庶當中。
雖然自幼就聽母親說起大明朝的繁華鼎盛,但是在親眼目睹了這座人口超過百萬的巨型城市之後,才終於知道天下之大,知道了大明朝到底有多麽繁華。
和僅僅隻有幾千賬人口的烏魯部比起來,揚州城的規模和繁華程度簡直超乎想象。年輕的烏魯王就好像是個剛剛進城的鄉巴佬,對於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總是不停的發出陣陣驚歎之聲:“聽母親說江南更加繁華,也不知這大明的國都會是什麽樣子,我估計應該就是天堂了吧……”
“我早就聽說這條大運河,卻想不到這運河竟是如此的寬廣,聯通南北勾連天下,竟然是用人工硬生生挖出來的,也不曉得要動用多少人手……”
自從進入大明之後,烏魯王母子沒有走陸路,而是在官府的安排下轉走順路,乘船順著大運河一路往南。
路途之上非止一日,所見所聞都讓年輕的烏魯王感到百般驚詫十分好奇,一次又一次的感歎著這個老大帝國的國力之雄厚。他指著大運河西岸那一排排巨大的蒸汽機說道:“這種樣式的機子我見過,咱們烏魯部的礦藏那邊就有很多……”
位於運河岸邊的那些蒸汽機,正噴吐著濃煙,在一陣陣有節奏的巨響當中,提起沉重的擺錘,把一根又一根粗大的木樁深深楔入水麵之下,用來加固堤岸……
自從這條大運河修建完成以來,就處於不斷維護保養的過程當中,並且一度成為曆朝曆代沉重的財政負擔。
大運河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南北貨物的交流,促進了國家的統一,尤其是在糧食的分配方麵起到了極大的作用。不論是對於南北經濟文化的交流以及商品的流通,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運河本身卻是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
清理、疏通、日常維護,需要極多的人力物力。除了例行的疏通工作之外,幾乎每隔幾年都都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修整”。尤其是在遠朝末年,因為自然災害和戰爭的緣故,大運河曾經一度“斷航”。明朝開國之後,曾經幾次三番的疏通大運河。
這樣的大工程,需要征發數以十萬計的百姓,徭役的時間十分漫長,以至於總是延誤了農時,造成了極其沉重的財政負擔。但是從今年開春就開始的這次“疏通運河工程”,卻不是由朝廷主導的,而是把這個勞民傷財的巨大工程“外包”了出去。
“分段承包”這項工程的商業組織,在利益的驅使之下,展現出了極高的效率,並且第一次采用了機械和人工相結合的方式。
這是蒸汽機第一次大規模運用於國家大型工程當中,那些由蒸汽機帶動的打樁機,每個晝夜可以下一百多根“基樁”,極大的縮短了工期,減少了人力物力的投入……
“還有這明輪船,也是個稀罕物件兒……”年輕的烏魯王對於這種把動力係統安裝在兩側的船隻很感興趣……
“我覺得這次來到大明朝很有意義,讓我開闊了眼界,讓我知道了世界之大絕不僅僅隻是草原,這裏的山河,這裏的人們,都和草原上絕不相同。”年輕的烏魯王深有感觸的說道:“幸虧我來了,我看到了,要不然就真的要成為井底之蛙了……”
雖然烏魯王的血管裏流淌著蒙古人的血,而且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大草原,但並不意味著他對於中原文化一無所知。事實恰恰相反,隨著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漢人進入烏魯部,烏魯王本人的漢化程度已經很深了。
雖然塔拉溫珠兒曾經來到過江南,並且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她也就是僅僅隻能說一些簡單的漢話而已,但從來沒有到過江南的烏魯王卻可以說出“井底之蛙”這樣的成語……
“還記得我交給你的那些禮節嗎?”
烏魯王覲見大明天子,必然要事先研禮,似乎用不著塔拉溫珠兒操心。但她還是很貼心的專門把那一套禮節教給了兒子:“見到大明的皇帝之時,要行跪拜大禮,稱其為大明大皇帝陛下,然後獻上我們的貢品,當年我覲見大明洪武大皇帝之時就是這樣的……”
想當年,還很年輕的塔拉溫珠兒從草原來到大明朝的國都,作為第一個接受冊封的蒙古部落,曾經得到過太祖洪武皇帝和孝慈高皇後的賞賜。時至今日,她依舊記得當時的情形,依舊記得那個滿麵笑容的老皇帝和那個十分和藹的老皇後。
奈何這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現在的大明朝早已人物兩非。
現在的皇帝,是當年那個老皇帝的孫子,這個龐大的帝國已經傳承到了又一代人的手中。
“母親,你總是提起的那個吳子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年輕的烏魯王雖然曾經見過吳子山,但那時候的他年紀太小,早已沒有了印象:“他生的高大嗎?”
“也不是十分高大,”想起吳子山的時候,塔拉溫珠兒的嘴角就忍不住的泛起一抹笑意。她比量著兒子的身高說道:“我估摸著你應該能到他的眉毛那麽高吧。”
“母親曾經說起過,那吳子山是個郎中。”
“是的,他是個郎中,也是個英雄”
對於年輕的烏魯王來說,一個郎中能夠成為英雄,並不是一件多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在烏魯部,薩滿巫師也可以看做是郎中,而且權力很大。
“吳子山那樣的郎中,和部落裏的薩滿巫師是兩回事。”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塵封已久的記憶就在塔拉溫珠兒的腦海中複蘇,她又想起了那個灼熱的沙漠,還有發生在沙漠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