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聽了這句話,連素來就是一副溫吞水性格的許淦昌都知道這事根本就沒有可能:“奏事處的那幫清流窮酸,恨不得一口把咱們禁衛軍給吞了,我寧可相信老母豬能上樹,也不信他們會咱們禁衛軍調撥銀錢,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想想別的辦法?

還有什麽辦法可想呢?

以前老公爺還在的時候,大家完全不用為銀錢糧秣之事發愁。現如今老公爺已經不在了,又龐大中接替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避嫌,龐大中特意做出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僅僅隻是領了一個“禁衛軍副指揮使”的職銜,卻不怎麽插手禁衛軍的事務,而是把權力下放給各個將領,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

到了這個時候,這些個驕兵悍將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一個道理:維持一支軍隊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就憑他們這幾塊料,連最根本的問題都解決不了。

無論什麽樣的軍隊,如果背後沒有一個強大而且高效的體係作為支撐,根本就走不了多遠——這是萬古不亙的真理!

這幾個隻知道衝鋒陷陣的禁衛軍大將,全都大眼瞪小眼,守著那本賬簿子,象最吝嗇的賬房先生那樣,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但事實證明,沒錢就是沒錢,再怎麽節省也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我他去娘的吧。”性情暴躁的趙嘉誠終於按捺不住了:“要說衝鋒陷陣,咱們弟兄從來就沒有慫過,但這柴米油鹽的破事,是真心的玩不轉。要我說呀,咱們也不要再費這個力氣了,還是直接去找龐指揮吧。”

既然自己根本就解決不了迫在眉睫的問題,自然要去找龐大中。畢竟他龐大中才是禁衛軍的統帥,禁衛軍有事當然要找他來解決。

雖說龐大中早已接替了常森,成為禁衛軍的最高統帥,但事實上他卻很少來到軍中,就算是隔三差五的來一趟,也不過是走馬觀花,象征性的走一走看一看而已,卻幾乎從來不會插手具體事務。

又過了整整三天,當龐大中照常來到禁衛軍營中“走馬觀花”了一遍之後,準備象往常一樣離開的時候,立刻就被趙嘉誠許淦昌他們給攔住了。

“龐指揮,你不能走啊,咱們的軍中事務還等著你來拍板兒哩。”

龐大中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麽的雲淡風輕:“軍中事務?咱們禁衛軍不是好好的嘛?能有什麽事務?就算是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我相信諸位必然可以妥善處理……”

“我們處理不了,要不然也不會找你龐指揮了。”

龐大中似乎根本就不想知道趙嘉誠等人到底遇到了什麽樣的難題,他依舊在打著哈哈兒:“諸位都是禁衛軍中的老將了,我隻不過是一個外來戶,連你們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何德何能……”

“好了,好了,我的龐指揮,我的龐大人,您就別再看我們幾個笑話了。”作為昔日的“老下屬”,趙嘉欣毫不客氣的一把就將做勢欲走的龐大中按在椅子上:“以前在炮營的時候,我給龐指揮打下手,那時候你認真負責,可不是這個樣子哦。”

“此一時彼一時嘛,雖說我也在禁衛軍中幹過一段時間,但我終究和你們不一樣。”龐大中的笑容依舊是那麽的親切:“雖說老公爺把禁衛軍這幅擔子交給了我,但我終究是個外人,若是對軍中事務橫加插手,恐怕弟兄們會不服氣,還是交給諸位打理,你好我好大家好,也不會有人說閑話……”

“你是老公爺提名的,又有弟兄們的推舉,還有萬歲爺的敕命,要是連你龐指揮都不管的話,咱們禁衛軍就真的隻能熄火塌架一拍兩散了。”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就說儀仗隊和宣慰之事吧。”素來素質大葉的趙嘉誠,就好像是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般,開始掰著手指頭向龐大中訴起苦來:“皇家儀仗隊的油水十足的美差,去新世界宣慰卻是吃苦受罪的苦差事,讓誰去不讓誰去,都會得罪一幫兄弟……”

“這事兒好說呀,既然大家都想幹儀仗隊不想去往新世界宣慰,那就抓鬮好了。”龐大中笑嘻嘻的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抓到什麽鬮就幹什麽差事,若是抓到了儀仗隊的鬮那是運氣好,若是抓到了宣慰新世界的鬮隻能怨自己時運不濟,也怪不得別人……”

抓鬮這麽簡單地操作,連穿開襠褲的孩子都能想出來,禁衛軍中這些大大小小的將官怎麽可能會想不到呢?

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這根本就不是抓鬮不抓鬮的事兒。

若是運氣好,抓到了儀仗隊的鬮,自然是歡天喜地。若是點背運氣差,抓到了宣慰新世界的鬮,按照那些老兵油子的脾氣,必然會想方設法的反悔。

這種事情,但凡是有一個人反悔,其他人必然會群起效尤。到時候所有“運氣差”的人全都拒絕承認抓鬮的結果,豈不又是白忙一場?

大家都知道去往新世界是個苦差事,總不能因為這事就行軍法吧?

這事的重點根本就不在於抓鬮還是不抓鬮,而是在於抓鬮之後如何讓所有人全都滿意。

“我還以為是多麽了不起的事情呢,原來你們是在擔心這個呀。”就好像是在說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龐大中的語氣是那麽的輕鬆:“誰要是抓到了不好的鬮,就補貼他一點銀錢糧米啥的,如此一來就算是有什麽不滿也全都抹平了……”

用銀錢糧米來補貼,這確實是一個比較公平的辦法,但最大的問題就是:禁衛軍沒錢。

要是禁衛軍有足夠的銀錢,早就那麽幹了,又何至於著急上火幹瞪眼呢?

“沒錢?怎麽會沒錢呢?”龐大中的眼睛裏全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不是把賬目全都交給你們了,賬簿子明明是有錢的呀。你們該不會……該不會是自己把那筆錢貪了吧?”

“貪占兄弟們安身立命的錢?我等雖然不堪,卻也做不出那種生兒子沒屁眼的破事,而且這麽多眼睛都盯著那點錢,就算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機會。”許淦昌苦笑著說道:“咱們禁衛軍就那麽一點點家底,別說是補貼了,就算是給兄弟們的遣散費都不夠哩,哪個若是敢貪占一分一分,兄弟們還不活撕了他?”

“對呀,自從奏事處成立之後,萬歲爺給咱們禁衛軍的養命銀子就斷了來源。隻能坐吃山空,別說大筆的補貼了,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堅持不了多久……”雖然大家都下意識的不希望龐大中插手軍中事物,但遇到困難的時候還是不得不找他:“龐指揮你可得想想辦法才行,要不然咱們禁衛軍就真的支撐不住了呢。”

“好吧,好吧,我想想辦法,我盡量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