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數日的大雪終於停了,太陽升起來了。

太陽高高的懸於西方的天際,照耀著廣袤無邊的雪原,地上的積雪反射著白皚皚的陽光,平添了幾分蒼莽空曠的感受,愈發的讓人感受到天地之大。

“我等隻能送諸位大人到此了。”成虎臣指著麵前這條泛著冰淩的小河說道:“因為那邊就是他們的地盤了……”

成虎臣所說的“他們”特指晉王。

晉王和成虎臣這兩股勢力之間,並沒有一條清晰而又準確的“分界線”,但彼此都很默契的以這條彎彎曲曲的小河作為自己的“疆域極限”,在未經對方允許的情況下,都不會越過這條淺淺的小河。

“不勞虎臣將軍遠送,就此別過吧。”

“諸位大人珍重。”成虎臣朝著眾人拱了拱手,似乎想要對吳子山說點什麽,嘴皮兒動了幾動,最終卻沒有開口,而是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剛剛渡過那條並不怎麽寬闊的小河,就有一陣陣隆隆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但見一隊甲胄鮮明的騎兵打著旗飛奔而來,為首的那一名將官奔馳如風,縱馬飛奔到了吳子山的麵前,才猛的勒緊韁繩。

神駿的戰馬吃痛之下,頓時人立而起,前蹄落地之時踏的積雪飛濺碎冰紛揚,那人以一個漂亮的動作飛身下馬,行了一個軍禮,然後用很大的聲音說道:“西山後衛指揮使張幹,在此恭候宣慰大人久矣。”

西山後衛?

大明朝從來就沒有一個這樣的機構,至於他這個指揮使,肯定是晉王自行任命的。

因為晉王開拓出來的地盤在大山之西,所以他們把這一片區域稱為“西山”。

這個名為張幹的將官,操著一口濃重的山西口音,明顯就是晉王的嫡係舊部,此人不僅生的魁梧高大,做事更是幹練果斷,連一句廢話都沒有:“天寒路遠,還請諸位大人跟隨末將先去哨站歇息,等到明日再啟程去往東山堡。”

這個張幹的言辭雖然還算客氣,但卻沒有絲毫要征求吳子山等人意見的意思,完全就一副命令的口吻:“請諸位大人上車,末將會一路沿途護送,保衛諸位大人的絕對安全。”

方孝孺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這個張幹已經大聲吆喝起來:“來人,服侍諸位大人登車。”

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在一陣陣碌碌的輪聲當中一路向北,身後是一大串車轍和雜亂的腳印……

在這樣的天氣當中肯定走不快,雖然路況非常的糟糕,但車子卻駕駛的非常平穩,至少吳子山沒有感覺到太過於劇烈顛簸。

大明王朝的馬車絕大多數都是雙輪,這卻是一輛雙挽的四輪馬車,不僅更加寬敞舒適,而且還十分的奢華。

車內的軟墊厚實而又鬆軟,光滑而又柔軟的絲綢麵子上刺繡著《旭日生潮金龍騰》的圖案。

雖說晉王是叛軍,並且早已被朝廷革除了王爵,但他是大明太祖洪武皇帝的嫡子這個事實,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作為朱元璋的子孫,他確實有資格使用金龍圖案的飾品。

若是大明王朝,皇室成員使用如此奢華的馬車,並不算是多麽了不起的事情。但這根本就不是大明王朝,而是萬裏之外的新大陸。

新大陸的生活條件極其艱苦,不管是朱允炆還成虎臣,都過著非常清苦的生活,晉王卻依舊使用如此奢華的馬車,似乎顯得有些違和……

車隊始終順著這條南北走向的大山一路往北,到了暮色昏沉的傍晚時分,轉過一個山坳之後,車隊終於停了下來。

“這裏是紅石哨站,末將已為諸位大人安排好了飲食居所,請諸位大人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繼續趕路。”

雖然這個張幹的言辭還算恭敬,但卻完全就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來人,伺候諸位大人用些膳食。”

剛剛下車的吳子山大量了一下,這裏應該是一處軍事用途的哨所,四周全都是用山石壘砌起來的胸牆,在越來越朦朧的夜色當中,依稀可以看到更遠處的那一排柵欄,全都是用削尖了的原木築成,高高聳立讓人望而生畏,旁邊還有幾處好像是箭樓之類的建築。

近處則矗立著一座約莫有兩三丈高的哨塔,哨塔之上還有士兵在寒風當中執守……

僅僅隻是粗略的看了幾眼,那個張幹就已經開始催促了:“酒宴已安排妥當,請諸位大人入席吧。”

為三位宣慰使大人安排的這一桌酒宴確實足夠豐盛,過油肉,梅醬肉,黃芪羊湯,魚躍龍門等等,全都是最經典的山西看家菜,而且每一道菜式都色香味俱全。在大明王朝的繁盛之地,置辦這樣的一桌酒宴或許算不了什麽,但是在這萬裏之外的新大陸上,在這個小小的哨站當中,能夠準備這樣的酒宴,絕對是殊為不易了。

尤其讓吳子山等人感到萬分驚詫的是,每一道菜肴都是滾燙,明顯就是剛剛出鍋的。

大家剛一來到這裏,立刻就有一桌熱氣騰騰的酒宴,這事看起來雖然簡單,其實頗為花費心思,明顯是早有準備。

吳子山他們什麽時候能夠趕到這裏,菜肴需要什麽時候下鍋,必須把時間掐算的相當精準。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吳子山等一行人,他們沿途所經過的每一處地點都在晉王的嚴密控製之下。

“既然人家都已經準備好了,如此盛情款待,咱們也就不必客氣了吧?”和心事重重的方孝孺相比,鄂國公常森則顯得灑脫了許多,他哈哈大笑著說道:“在成虎臣那邊,咱們整天都是吃些稀粥鹹菜,早就想好好的打打牙祭了,切莫辜負了如此的好酒好肉。”

一言既畢,常森就毫不客氣的甩開腮幫子大吃大嚼起來。

“既來之則安之。”吳子山笑著舉起看筷子,夾起一片過油肉,隻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的大讚起來:“這過油肉鹹鮮醋適外軟裏嫩,勾芡恰到好處。雖說我在晉北之地多年,還是頭一回吃到這麽正宗的過油肉。若是知道咱們已經來到了新大陸,必然是以為身在某個晉北的酒樓當中。在這種地方還能找到這麽好的大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