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這個盜賊就是趙丙丁,想不到竟然是一張陌生的麵孔。

其實吳子山曾經和這位七品的錦衣衛旗總有過一麵之緣,隻是當時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而且現在安藏舟的臉上有不少石灰粉,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樣貌,自然認不出來了。

若是普通的小毛賊也就罷了,但吳子山很清楚的知道這個人絕不是一般的盜賊。

自己和這個人無冤無仇,他卻鍥而不舍的連續幾次上門盜竊,這就說不過去了呀。

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吳子山和杏兒一起,開始對這個盜賊進行“正式審問”。

杏兒原本就是沈霖沈知縣家裏的丫鬟,就算沒有親自審問過罪犯,也曾經無數次見識過官員審問罪犯的情形。

沒有吃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跑嘛?

杏兒模仿著沈霖沈知縣審案時的樣子,把手裏的木棒當做“驚堂木”使用,往桌子上重重一敲,厲聲喝問道:“你姓什麽叫什麽?家住哪裏?還有沒有同夥?為啥到三番五次的到我家來偷竊?如實招來!”

不管怎麽說,安藏舟都是堂堂的錦衣衛旗總,審訊的場麵早已見識過無數次了,根本就不把裝腔作勢的杏兒放在眼中,甚至懶得搭理她。

望著這個盜賊昂首向天的桀驁神態,杏兒愈發的惱怒:“任你賊心似鐵,也要你知道官法如爐,既然不肯招供,那就大刑伺候。”

說出“大刑伺候”這四個字的時候,杏兒朝著吳子山擠了擠眼,示意他趕緊拿起大棒子他打盜賊的屁股。

反正沈霖沈知縣審案之時就是這個流程:若是不肯招供,就讓衙役打犯人的屁股,隻要大棒子打下去,罪犯就會哭爹喊娘乖乖招供了。

安藏舟是正經八百的錦衣衛啊,什麽樣的審訊場麵沒有見過?又怎會被杏兒這如同兒戲一般的審訊嚇住?

看這個盜賊渾然不懼的樣子,吳子山就知道所謂的“大刑伺候”根本就嚇不住他。

審訊也是要講究技巧的,一味的用大刑恫嚇對這種硬骨頭並沒有什麽作用,還得適當的改換一下策略才行。

“這位兄弟。”吳子山做出一副“很有人情味”的樣子:“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雖然你三番五次的找我麻煩,其實我也沒有損失什麽。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雞鳴狗盜的小毛賊,我也不想過分的為難你,隻要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盯住我不放,我立刻就放你走。”

“我這人最敬重硬骨頭的好漢子,也不屑於用酷刑折磨你。要是你不肯的合作的話,那也沒有辦法,隻能把你送到官府……”

“官府裏的人可沒我這麽好說話,到時候水火棍、夾棍什麽的一起上,你可就要吃苦頭了,說不準還有老虎凳辣椒水之類的酷刑……”

辣椒是美洲的特產,洪武年間的大明朝還沒有這種東西,吳子山也隻不過是順嘴一說,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

安藏舟當然不怕所謂的酷刑,甚至嘿嘿的笑了:“你要把我送到官府去?好哇!”

送交官府,正是安藏舟求之不得之事。

隻要到了官府,隻要他亮明錦衣衛的身份,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哪個地方官府吃飽了撐的敢管錦衣衛的閑事?

“這位兄弟,我是為了你好,隻要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絕不為難於你。真要是把你送到官府去,少不得要受盡折磨。”

“老爺,不要再和這種冥頑不靈的惡賊多言,打吧,狠狠的打他一頓就什麽都說了。”

“我看這位兄弟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沒必要用強……”

杏兒和吳子山的這一番對話,讓安藏舟非常的不耐煩:“行了,行了,這種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審訊手段,本就是我玩剩下的,你們倆就別在我麵前現眼了好不好?不是說要把我送交官府嗎?趕緊送吧,別耽擱著了。”

吳子山和杏兒一唱一和,其實就是在扮演紅臉白臉,原本以為這是很高明的手法,卻被這個盜賊一語戳穿……

真是太尷尬了!

明明已經捉住了盜賊,但他這幅軟硬不吃的態度反而讓吳子山和杏兒無計可施。

杏兒是真的沒轍了,隻能無可奈何的說道:“老爺,要不還是算了吧,等到天亮之後咱們就把這個賊人交給太原府衙門去……”

眼下這種情況,也隻能這麽辦了。

為了防止賊人逃脫,杏兒又找來了幾條繩子,密密匝匝的捆了又捆,把安藏舟活生生捆成了個“人肉大粽子”。

“這位兄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吳子山還是有點不死心,“隻要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切好說,要不然那的話,等到天亮之後我就真的要把你送到衙門裏去了……”

“哪那麽多廢話呀。”

看著賊人連一丁點懼怕的意思都沒有,吳子山是真沒轍了。

不知不覺之間,已到了寅時末刻前後。

再有差不多半時辰的樣子,就要天亮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打開院門一看,竟然是趙丙丁。

趙丙丁挑著一盞白色的紙燈籠,穿著醫藥司的公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仿佛一個禮貌的不速之客,用略帶歉意的語氣說道:“吳同知,漏夜打攪真是很不好意思。”

天還沒有亮呢,趙丙丁就找上門來,吳子山很敏銳的意識他必然有很重要的事情。

“趙大使,這個時辰你不睡覺,卻來找我,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吧?”

“吳同知不也沒有睡覺麽?”趙丙丁依舊麵帶微笑:“我這個時候來,確實有點事情,若是方便的話,我想進去說話,吳同知該不會不讓我進門吧?”

屋子裏還捆著一個盜賊,趙丙丁卻在這個時候來了,這是不是說明……

吳子山稍一猶豫,馬上用右手虛虛一引,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

邁步進了院子之後,趙丙丁挑著燈籠朝著廂房那邊照了照,看到洞開的房門頓時心中雪亮:“若我所料不錯,吳同知家裏又鬧賊了吧?”

此話一出,吳子山頓時就明白了:“看來那個賊真的和你有關。”

“確實和我有點關係。”趙丙丁嘿嘿的笑著:“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