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藏舟潛入吳子山家,眼瞅著就要天亮了還沒有回來,趙丙丁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他早就意識到這是一出“引蛇出洞”的詭詐計謀,隻是旗總大人急於求成,才在陰溝裏翻船,被吳子山和杏兒捉了現行。
錦衣衛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吳子山不知深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趙丙丁隻能來找吳子山,為自己的頂頭上司解圍。
看著被捆成“人肉粽子”的安藏舟,趙丙丁微微一笑:“看在我的麵子上,就將他放走吧……”
“放走?你說的輕巧。”杏兒立刻表示反對,“好不容易才捉住了賊人,正要送交官府處置,絕不能放他走……”
趙丙丁根本就懶得向杏兒解釋什麽,隻是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物件,笑嗬嗬的遞到吳子山的手中。
那是一塊小小的牙牌,約莫五寸長短,上圓下方煞是精致,左右兩側還雕刻了日、月、火雲紋路。正上方的抬頭處雕有“五軍都督府鎮撫司”的文字,正中還有“錦衣親衛”的字樣,下麵則是“趙氏丙丁”四個小字。
早期的錦衣衛在名義上隸屬於“五軍都督府”名下,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特務組織,其實還頂著軍事組織的名號。“鎮撫司”是個和“醫藥司”平級的單位(至少在建製層麵上確實如此,至於實權那就是另外一個概念了),這個時期隻有一個籠統的“鎮撫司”作為派出機構,至於讓人談之色變的“北鎮撫司”和“南鎮撫司”,則是朱棣登基以後的事情了。
雖然吳子山早就在影視劇中無數次見識過錦衣衛,卻還是頭一回見到現實當中的錦衣衛。
“你是……錦衣……”
趙丙丁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指著被捆綁的安藏舟說道:“我們有我們的規矩,我不能把他的姓名和職務告訴你,隻能讓你知道一件事情——他是我的上司。”
“我們正在奉命調查一件欽案,我也隻能對你說這麽多了。”
怪不得他們雖然屢屢盜竊,卻從不在意那些金銀細軟,原來他們是錦衣衛而不是盜賊,這就說的通了。
但吳子山卻更懵了:你們錦衣衛調查案情,那就盡管調查好了,幹嘛要扯到我的頭上?
我既不是貪官汙吏,也不是朝廷權臣,你們調查我幹嘛?
趙丙丁沒有回答吳子山的任何疑問,隻是走上前去,解開了安藏舟身上的繩索。
剛一脫困,這位七品的旗總大人立刻大發官威,猛的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吳子山,你可知罪?”
知罪?我有什麽罪?
難道你還想給我扣一個“妨礙錦衣衛執行公務”的罪名嗎?
你們鬼鬼祟祟的到我家裏來偷竊,我還以為你們是盜賊呢,當然要做出一些應對措施,這一切全都合理合法,也不怕你給我胡亂扣大帽子。
“我不是說這個事情。”既然身份已經揭穿,安藏舟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立刻做出一副審訊罪犯的樣子,把桌子拍的震天響:“據我們的周密調查,你身犯朝廷欽案,並且有重大嫌疑。你到底有多少同黨,又是如何妖言惑眾,全都如實招來。如若不然就要大刑伺候……”
“咦?這番話明明是我剛才對你說的,”杏兒氣呼呼的大叫著,“我管你是不是錦衣衛,反正我和老爺全都是奉公守法之人,你憑什麽審問我們?”
吳子山擺了擺手,示意杏兒不必糾纏這些細節,而是用很嚴肅的語氣對安藏舟說道:“這位大人,你先別擺官架子,咱們好好捋一捋……”
“你說我犯了欽案,到底是什麽案子呀?你得說個清楚我才能招供啊。”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犯了什麽案子,你讓我招供什麽?
在吳子山的心目當中,錦衣衛就是專門對付貪官汙吏的,難道他們懷疑我在醫藥司衙門搞貪汙?
若真是這樣,那就好說了。
所有的往來賬目全都存在衙門裏,隨便調出來查一查賬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嘛。
“你不過是個區區的從六品同知,就算是貪汙也不值得我親自調查。”安藏舟拿起杏兒剛剛用過的那根木頭棒子,象杏兒那樣把木棒當做“驚堂木”使用,“賊心似鐵,官法如爐,若是你不肯老老實實招供,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
聽著他的這一番話,杏兒很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因為這本是她的台詞啊。
“吳同知,你我同在一個衙門裏共事,隻要你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供出來,我保證不會為難你……”
趙丙丁的這幾句話,真是太耳熟了。
就在不久之前,吳子山就曾經對安藏舟說過類似的話語。
“老爺,他們是想唱紅臉白臉的好戲,不要上當啊……”
吳子山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紅臉白臉,隻是一臉苦笑:“趙大使,你們能不能先把話講清楚,我到底犯了什麽案子?”
你們都不說我犯了什麽罪,就這麽大張旗鼓的審訊,還要我老實招供,我招供個屁呀。
“吳同知是個聰明人,就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九頭紫芝的事應該和你有關吧。”
聽了這句話,吳子山總算是明白了一點,卻還是有點懵:“我確實弄過九頭紫芝,但這個朝廷欽案有什麽關係?”
我弄九頭紫芝,純粹就是出於公心。
朝廷隻給我了幾千兩銀子,卻要我籌措那麽大一批藥材。若不是我用九頭紫芝弄了些錢,哪來那麽多藥材?
我為自己想辦法籌措資金為朝廷辦事,不加封賞也就罷了,你們還想審我?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種植九頭紫芝賣錢,這確實不犯法,但你把九頭紫芝當做祥瑞獻給朝廷,就是妖言惑眾蠱惑人心,這就犯法了。
我什麽時候把九頭紫芝獻給朝廷了?這話從何說起?
對於這個罪名,連趙丙丁都覺得太扯了。
太原府和京城相隔千山萬水,一來一往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作為醫藥司的同事,趙丙丁和吳子山天天見麵,他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
“就算不是你親自給朝廷敬獻祥瑞,也一定是你在幕後操控,借此漁利。”
直到這個時候,吳子山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九頭紫芝不是關鍵,關鍵是有人把這東西作為祥瑞獻給了皇上,偏偏皇上從來都不信這一套,還以為是有人在暗中生事,自然要派人調查。
查來查去,就查到了最終的源頭——吳子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想我已經明白了。”反正也沒自己什麽事,吳子山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的說了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