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明天你好

小潔失蹤第二天下午,王燁第二十次來到龔克所在房間‘門’前,對著那麵緊緊關閉的‘門’板‘欲’言又止。

葉南笙拿著泡好的泡麵從轉角樓梯上來,差點撞上正往回折返的王燁。

“幹嘛呢?才泡好的!”葉南笙原地轉個圈,護住手裏的紙碗才讓它幸免於難。可當她看清對方是王燁時,葉南笙明白了原因,她捧著碗,繞開王燁,“902不是說了小潔很可能沒死嗎?你怎麽又來了?”

“葉醫生,老師還沒想出誰是凶手嗎?”王燁表情急切,這也可以理解。葉南笙走到‘門’前,開‘門’時回頭朝王燁說了一句,“你當是個幹這行的都是名偵探柯南呢,不需要調查研究分析的!”

更何況他們這位“柯南”還是個一旦陷入案情就不會吃飯的主兒。

推開‘門’,房內是晦暗的漆黑,不適應光線的葉南笙站在‘門’口眨了半天的眼才看清龔克的位置,他在房間裏側,正沿著牆根在一個很狹短的區域裏走來走去。

有時他走兩步就折返,甚至還有時第二步才邁到中途他卻直接轉了身。他手時而倒背在身後,時而放在頜下反複蹭那麽兩下,微微變形前弓的脊柱讓他這樣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葉南笙身子壓著彈簧‘門’,把端碗的手先讓進屋裏。

“是香菇筍尖牛‘肉’味兒的,不知道這個怎麽樣。”葉南笙嘀咕著朝龔克走去,彈簧‘門’緩緩在身後一點點閉攏,先是很長的吱呀一聲,再吭一聲悶響後,房間便陷入一片黑暗。但房間並不安靜,有龔克的皮鞋底摩擦地麵的擦擦聲以及葉南笙吹著泡麵熱氣的呼呼聲。

“這次怎麽樣,有靈感了嗎?”

“有,但是還沒抓到。”龔克又是兩步之後折回,“試試味道。”

葉南笙翻個白眼,她一直耳聞過但凡在犯罪心理學上有些建樹的人,破案時候都有些怪癖,可誰能告訴她,案情陷入僵局想不出眉目靠不同泡麵的香氣和滋味來刺‘激’靈感,這算得上哪一出呢?

一口下去,葉南笙打個飽嗝,這已經是今天第三碗了,很顯然,當肚子盛滿拉麵的情況下,至於調味包裏裝的究竟是‘混’搭風的香菇筍尖牛‘肉’,還是鄉村氣的蔥爆蘑菇亦或者是第一碗走貧民路線的紅燒牛‘肉’,味覺這東西,已經是可有可無的了。

葉南笙吐下舌頭,“902,你要是再想不出來,我可真幫不了你了。”

“等等。”龔克突然停住了腳,“聶唯死前在幹什麽?”

“看書啊,怎麽了?”葉南笙抹抹嘴。

龔克幾步走到書架旁,拿下上麵一本書,那是本和聶唯死前留在桌上一模一樣的《醫‘藥’病理學》,中國醫科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七次修訂的版本。

然後他打開燈。

“134、135,134、135……”隨著他無論次的嘀咕聲,書頁在他手中嘩啦作響,動作很快戛然而止。龔克細白的手指輕撫著頁麵,眼睛快速瀏覽上麵的內容,沒一會兒,他啪一下合上書,“聶唯的死因找到了。而且,沒猜錯,凶手有兩個。”

臨水醫大的第三報告廳位於其校區東邊的多媒體教學樓二樓,多達三十幾級的扁平台階把整個報告廳呈下探梯形一直延伸出幾十米的長度,是臨水醫大擴建後容納人數最多的綜合報告廳之一。

戴明峰坐在頭數第一排,身後或稀疏或緊密的坐著臨水醫大幾百名教員。

他右腳不停坐著顛腳動作,手不時抬起來看眼上麵時間,看完表還會配合做個回頭瞧的動作。不管哪個動作,此刻的他,都是坐立不安的。

“我表是不是壞了?”戴明峰再次完成回頭動作後,問坐他旁邊的夏圖。此刻的夏圖比起戴明峰來說倒是淡定許多,她連表都沒看,隨口報著時,“北京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過五秒,老大,你的表很準,前幾天我才比對格林威治給你校對過時間。”

“都這個點兒了,龔老師怎麽還不到!”戴明峰說完,放下右‘腿’,換左‘腿’搭右‘腿’,之後繼續顛。夏圖黑亮的眼睛沿著細長眼角做次回歸中心運動,然後小聲的模仿著某人聲音,“辦案最需要的是耐心和細心,你們這群新人遇到點困難就急的兩眼通紅,屁用!”

和被模仿的原聲比起來,夏圖聲音短促也柔和些,尤其是那個“屁”字像故意似的加了停頓的促音,再配合‘女’警官沒事人似的表情,簡直讓戴明峰想發火也沒法發。

誰讓這話就是他當初拿來教新晉警員的,誰讓他被過去扔出去的一塊老石頭兜了一圈,砸上了自己的腳。

這次會議是戴明峰按照龔克的要求,同臨水醫大校方協商過後舉行的。臨時會議,甚至連塊像樣的橫幅都沒拉。

報告廳上方掛著的還是上次會議留下的,是個寫著“深刻落實黨中央關於XX次會議‘精’神,加強臨水醫科大學黨員學習教育”的紅底黃字的橫幅。

橫幅下方站著臨水醫大副校長,一個年級在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從他不算正式的衣著看得出,他也是這次臨時會議手忙腳‘亂’後遺症的受害人之一。不過即便倉促,他舉止依舊淡定坦然,舉手投足間竟巧妙的和教職工布置了新一年的工作計劃和目標。

“這個校長,不錯。”淡淡的肯定來自戴明峰身後,他脖頸一涼,回頭看見不知什麽時候從報告廳側手邊走到他身後的龔克。他彎著腰,遞了張名單給戴明峰。“會議可以結束了,你可以聯係校方,讓這幾個人到隔壁的小會議室集中一下,我想問他們幾個問題。”

戴明峰看著那張紙,上麵並不是人名,而是類似小時候玩的方格猜謎遊戲類的11行7列,7行15列這類。

戴明峰回頭看看身後黑壓壓的人群,“龔老師,你的意思不會是凶手是這些大學老師中的一個吧……”

“不出意外的話。”

龔克坐在小會議室一角,環視屋裏的人。

除了穿著便衣的警方工作人員外,臨水校方一共來了五人,開會時講話的副校長,一個負責外聯接待的主任,以及餘下從名單上麵被邀來的三名醫大教師。

夏圖注意到這三人似乎並不符合龔克關於凶手的描述,雖然就對臨水醫大的熟悉度上來看,三人都是本校教員,可單從身高上講,三人裏除了一位名叫徐岩的教員身高目測在178左右外,其餘兩人海拔都徘徊在172左右。

狐疑讓夏圖不自覺又看了眼龔克的方向。龔克在閉目養神,葉南笙直接在玩手指。

這倆人。

戴明峰倒是按照龔克的要求問著三位教員問題。

“三位都是曾教過聶唯的老師,為了便於破案,請配合警方回答我們幾個問題。”戴明峰是這樣開場的,不明所以的教育隻得點頭。

“第一個問題,你們當初教聶唯的時候,是什麽科目?”

“醫學微生物學,期末考聶唯是我那‘門’考試的第一名,可惜了。”說話的三人裏年紀最輕的一個,叫陳今明,他今年38歲,來臨水醫大工作4年,之前畢業於美國某知名院校,是臨水醫大高薪聘請來的高材生。

陳金明聲音響起時,龔克腦中出現以上資料。

接下來是個略低沉磁‘性’的男聲,“人體解剖學,聶唯那‘門’的考試成績並不理想,不過也許這和我的授課方式有關,聶唯是個很刻苦的學生。”

他叫徐岩,42歲,臨水醫大畢業後,留校任教。有過一次婚姻,不過婚後不久發現妻子同別人有染,於是徐岩提出離婚,從手上的資料看,徐岩的確如同他的自我剖析一樣,是個死板的男人,學生並不喜歡上他的課。

最後發言的是個子最矮的那個,他叫鄭喬森,梳一頭半長不短頭發,劉海打著啫喱,穿衣方式顯然和大學教師有些距離,用句通俗話講,是個‘潮’人。

他說話卻不‘潮’,竟然磕巴,“我教的是‘婦’、‘婦’產科、科學,聶、聶唯成績不、不錯。”

然後沒了。

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現失常,鄭喬森出聲解釋,“長、長這麽大,頭、頭回和警察說、說話。緊張。”

戴明峰瞟了鄭喬森一眼,“警察也是普通人,沒做虧心事的不用害怕。”

繼續第二個問題。

“聶唯給你的印象是什麽?”戴明峰自己念著都覺得現在不像是辦案偵訊,倒像是對話欄目裏一檔有關師生情誼的采訪。他不禁皺著眉看了龔克一眼。

可龔克依舊閉目養神,老神常在。

戴明峰沒轍,隻能繼續這場在他看來毫無助益的問話。

教師們回答的倒是簡短幹脆。

“刻苦。”陳今明說。

“不很聰明,卻很專注的學生。”來自徐岩的評價。

“學、學生多,沒、沒啥印象。”鄭喬森的回答讓戴明峰又皺起眉,這難道是‘欲’蓋彌彰?

他回頭看龔克,龔克竟早料到他是這種反應似得朝他點頭。繼續下一個問題。

戴明峰徹底沒轍,問了第三個在他看來更和本案無關的問題。“三位老師讀書時成績最好的以及最不願意學的課是哪‘門’?”

陳今明楞了一下,“學醫純粹為了就業,談不上什麽興趣愛好,如果一定要說,最好的是神經病理學,成績最好的也是那‘門’。”他微微一笑,“因為我和我太太就在那‘門’課上認識的。”

“最糟糕的病理生理學,沒有最好的學科,差不多平齊狀態。”徐岩說。

“我喜歡學醫,沒有不喜歡,‘門’‘門’成績都不錯。”看得出,鄭喬森是個自負的人,回答這個問題時,他竟沒磕巴。

戴明峰點點頭,“第四個問題是……”

話沒說完,有人從身後拍他肩膀,是龔克。

“問到這裏可以了。”他眨眨眼,在眼神最深邃的地方,似乎閃爍著一種名叫興奮的東西。“如果可以,我想單獨和你聊聊。徐岩老師。”

前一秒似乎還坐滿人的房間,現在隻剩下龔克以及坐在他對麵的徐岩兩人。這裏的臨水醫大多媒體教學樓三樓的某個房間,順著窗,遠遠看得到聶唯最後沉睡的那片鳴畔湖。

深冬,湖麵結了很厚的,偶爾有來往圖書館的學生拿著厚厚的書本從湖邊經過,似乎再沒那麽多人記得月餘前在這裏逝去的那條生命。

龔克把目光從窗外移回室內,他看著徐岩,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

小潔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過生日,回來晚了,就寫了1k字,沒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嗚嗚嗚,原諒我吧,另外發現看這個文的天蠍君特別多,祝大家生日快樂哈,ps:補對菜菜說句,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