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兩宗謀殺

穆中華前往殯儀館準備進行解剖工作時,天空突然落了雨,不小的雨點帶落空氣裏的懸浮顆粒,路麵竟比來時清爽不少。

龔克陪同穆中華一同去,坐的是尹毅那輛隨時可能報廢的車,所幸一路車子運轉正常,順利的把他們送達了目的地。不過到了地方,事情反而出了岔子。

新鄉縣其他的城建設施都很齊全,卻在警力殯儀這些方麵投資不多,不止派出所還隻是一個破舊的小樓,就連殯儀館也是簡陋的不像樣。據尹毅介紹,殮屍房就是殯儀館後院的一個小屋,可當他們站在新鄉縣殯儀館後院,對著一堆爛木頭外加稻草時,幾個人的腦子怎麽也不能把這些和一棟房子聯係起來。

殯儀館的負責人徐館長舉著傘從前麵趕過來,一臉抱歉的說:“早上殮屍房塌的,我們正組織人力搶修。”

搶修一天的結果就是木頭還是木頭,草還是草,這個搶修速度讓尹毅臉色不大好看,他還沒來得及發飆,就被穆中華出聲打斷了:“屍體在哪?”

天氣原因,露天的光照並不好,尹毅讓人從局裏調了兩部高照探燈來,他舉著其中一部,另一部在穆中華的先生葉之遠手裏。說起葉之遠,尹毅並不了解,隻知道是個長相斯文的大學數學教授。他個子不矮,雖然上了年紀,卻不駝背,筆直站在停屍床一角,手裏舉著燈。

因為沒有場地,穆中華是露天進行的解剖,她頭頂是塊用杆子撐起四個角的塑料布,雨落在塑料布上,啪嗒啪嗒的響。穆中華盯著停屍**光**體的屍體,嘬著屍表觀察陳述:“死者體表無明顯傷痕,背部有梳狀傷痕,傷痕間距不一,尹毅,你說死者死前是在哪裏發現的?”她問尹毅。

“煤礦入口。”

穆中華湊近她才說的那處傷口仔細看了看,定論:“死者生前有被人在地上拖拽的痕跡,結合傷口裏殘留的黑色顆粒物質以及死者頸部這個淺淡的勒痕,當時他該是被人拎著後脖領拖拽在地的。”完成好體表觀察,穆中華得出了以上結論,“尹毅,你說你們在聯係死者的妻子是嗎?”

“是啊,穆教授。”

“意義不大。”穆中華搖搖頭,“他和妻子感情不好,而且沒猜錯,他和妻子離婚至少有半年之上。”

尹毅眨眨眼,驚訝穆中華怎麽知道的,從警方獲取的初步資料看,並沒她說的這條啊,他叫聲“穆教授”,想追問理由,卻被穆中華揮手阻止了。

穆中華開始解剖,龔克在旁看著,她和南笙不愧是母女,手法都是一樣的幹淨利落,隻是比較而言,穆中華的動作要比葉南笙老道很多。她剃掉死者的頭發,再拿鋸鋸開死者頭骨,條件有限,新鄉的法醫連把像樣的電鋸都沒有,穆中華手裏用的還是那種木匠用的手動鋸子。

她頭低得很低,隨著動作,有骨屑氣味竄進鼻子,不是好聞的味道。葉之遠舉著燈,又往近處照了照。

開顱後,其餘的就簡單了,新鄉縣的法醫是個二十幾歲的新手,沒什麽經驗,但他看著**在空氣裏的腦結構,還是得出了結論:“這該是重擊後造成的腦出血死亡吧。”

這個結論之前也從新鄉醫院的大夫口中得出過,可像是想到什麽,穆中華沉吟片刻,吩咐小法醫縫合頭骨,她自己則下刀切開了死者的喉管。

結構簡單的器官,性狀一目了然。穆中華的結論也很快得出了:死者並非死於頭部的打擊傷,而是哮喘發作造成的短暫窒息,進而引發腦出血。

而這個結論的得出直接造成的結果是,原本作為殺人案嫌疑犯的陳裕達,轉眼成了傷人案的嫌犯。

“愛信不信吧,結論我是給了,不信的話你們大可再找其他人來重新解剖。”這是那天解剖結束穆中華留下的話,然後她丟下一臉莫名的尹毅去找葉之遠。

說了不要你給我舉燈的,胳膊又疼了吧!穆中華埋怨老葉。老葉卻笑眯眯的看她:你眼睛不好,光線不夠傷眼睛。

老葉,我給你揉揉胳膊。

不用。

數仨數,1……

那你閉著眼睛揉……

葉之遠你可真囉嗦。

有些懊惱的尹毅向龔克求助時,龔克正看著遠處並肩而立的嶽父嶽母,讓人羨慕向往的夫妻模式。

“鬧了半天是哮喘鬧出來的命案,怪我,讓你白折騰一次。”

“這個案子未必那麽簡單。”龔克說。最起碼,在他看來,這個案子的疑點是有幾個的,和新鄉毫無瓜葛的銀行經理意外的出現,看起來毫無交集的陳裕達和銀行經理出現在礦洞口那種奇怪的地方,再有就是陳裕達這次回鄉的目的是為了陳晉的媽,可似乎這個女人並沒露過麵……

這些問題纏繞在一起,遮掩著最後的真相,不過龔克相信,最終他會找出那真相的。

陳老三會否認自己曾經試圖傷害那個銀行經理的事出乎了某些人的意料,也在另一些人的意料之內,龔克就屬於後者行列的,而橫鼻子豎眼睛的尹毅則顯然是前者中的一員。

龔克到達新鄉的第三天,尹毅總算送來了當年那宗殺人案的卷宗。送來了東西,尹毅沒多做停留,繼續回所裏對陳裕達進行問話,此刻,在尹毅的眼裏,似乎一早認準了是陳裕達傷的那個銀行經理。龔克對此不置可否,坐在招待所那張木頭搖椅上,他翻開了當年的卷宗,第一頁,案件概述。

事情發生在十一年前,陳晉才出生的時候,死者名叫王保戶,和當時的陳裕達是同村的居民,隻是陳家住在村西,家裏窮的叮當爛響,王家住村東頭,家裏不止是二層小樓,還有著在當時算得上是稀罕物的一輛麵包車。

根據卷宗裏的案情描述,王保戶的大哥回家時發現二弟家裏有怪味兒就去敲門,沒想到門沒關,他進屋看到早死在**的王保戶。當龔克看到下麵一行文字描述時,心裏不知怎麽就咯噔了一下,文字是這樣寫的:死者身上無明顯傷痕,致死原因來自頭部的多處擊打傷,死因為嚴重顱腦損傷造成的腦死亡。

他朝後翻了一頁,看到之後在死者家的院牆外發現了致死凶器,一塊方形石頭。

這不禁讓龔克聯想起新鄉才發生的這起案子,他們一宗發生在室內,一宗是在隱蔽的礦洞裏,凶器同樣是石頭,一宗造成了當場的死亡,另外一起則隻是造成了暫時性的傷害,而兩起案子不約而同都指向同一名疑犯——陳裕達。

龔克想不明白了,如果說現在這起可以定性為傷害罪,那當年那起可是明明白白的是謀殺,根據卷宗敘述,在死者的死亡現場,警方是采集到粘有陳裕達鞋底的血腳印才抓的他,也算是證據確鑿了,為什麽後來就沒追究了?

龔克朝後翻頁,可卻驚訝的發現,關於筆錄的部分竟然沒了。

這是怎麽回事?龔克撥通了尹毅的電話,單從電話裏的說話口氣上聽,尹毅心情不好,正在發火。龔克的這通電話讓他喘了半天氣,才從審訊室裏退了出來:“卷宗啊,別提了,管理資料的資料員說,幾年前庫房著了一次火,燒了許多文件,裏麵就有這個案子的筆錄部分。”

龔克很少冷笑,這次卻清晰的冷笑了一聲:“太巧了吧。”

“其實拿到資料的時候我也那麽覺得,不過案子都過去十多年了,查不查的用處不大。”

可龔克卻不這樣認為:“我倒是覺得查清了當年的案子,這起案子差不多也就破了。”

“龔克,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兩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個人,但是並不是陳裕達。說不清理由的,我就是這麽覺得。”

尹毅沉默了,幹他們這行的,有時候真是靠直覺來破案的。

“那現在怎麽辦?”尹毅問龔克。

“我想見見陳裕達。”

結果那天,龔克最後也沒見到陳裕達,而是跟著尹毅調轉車頭去了新鄉縣一家名叫塞上飛的酒店。警方在調查那名銀行經理的時候,意外地在他停腳的這家酒店發現了情況,一公斤的海洛因外加一個已經高度**的女屍,平靜多年的新鄉縣第一次成了b省警方的關注焦點。

龔克的活動範圍一般是在a省內,這次麵對b省省廳派下來的探員,他的能力就如同當初不被戴明峰認可的葉南笙一樣,很輕易的就被否定了。

靠著招待所不大舒服的床頭,葉南笙摸著鼓鼓的肚子,笑眯眯地說:“寶寶啊寶寶,你能想到你那麽厲害的爸爸也會有今天嗎?”

葉南笙這麽說,龔克也沒氣,他走到床邊坐下,握著葉南笙的手和她一起摸肚子。

葉南笙說:“902,你說我肚子這麽大,不會是雙胞胎吧。”

龔克默默的把她的手往下挪了挪:“中午的八個包子夠吃嗎?不夠明天給你買十個。”

葉南笙眼皮抽筋,902這是在用行動告訴她胃和肚子的區別啊……

媽蛋!

沒等葉南笙抗議902變相說她能吃,門外有人敲門。龔克起身去開門,外麵站著淚眼婆娑的陳晉和皺著眉明顯不知所措的疼疼。

“師父,他們說死的那個是我媽!”陳晉哭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特別喜歡老穆和老葉的相處方式。關於他們的故事《冤家》目前存稿7k,1月28日開坑,絕對不再延遲了。

私語今天人不舒服,小腹偏左的位置疼了一天,總怕長什麽東西,哎,人不管之前經曆了什麽,之後都想好好的。祝大家好。

ps:《原來》在當當五折銷售最後一天,大家不要客氣的朝我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