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成功突然發怒,讓堂上站著的那個商人嚇了一跳,急忙低下頭不敢說話。
“不要怕,本督不是衝你。”
“是,小人不、不怕。”
隨後鄭成功說道:“你往來日本長崎與福州做生意,日本人可起過疑心?”
那商人肯定的說道:“都督放心,小人一向很謹慎,打探消息也是順帶手的事,並沒有刻意為之,所以日本那邊肯定是沒有察覺才對。”
“嗯,這就好,你下次再去長崎的時候,提前向本督通報一聲,到時候本督給你帶上幾個人。到了長崎那邊,本督的人會自己離去,不用你再費什麽心。”
“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行了,你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
商人離開之後,鄭成功則是陷入了沉思。
鄭成功的母親就是日本人,是日本平戶藩田川氏,此時被鄭芝龍接到了北京居住。
但是鄭成功卻對日本沒有任何感情,完全將其當做“外國”看待。
特別是當之前隨同劉衍出征朝鮮國,見到日本出兵五十萬來爭奪朝鮮,鄭成功更是對日本怒火中燒。
此番一名原本投靠在鄭家,後來自立門戶的商賈突然找上門來,向鄭成功稟報了一件大事:日本在舉國備戰!
那名商賈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海上,走福州到日本長崎的線路,一年之中要往返幾次,也要有幾個月的時間是在長崎和日本各地渡過的,所以對日本各地的情況算是比較熟悉的。
此時德川家光在日本厲行變革,幾乎將整個日本都攪動了起來,大批的新兵被征召起來,各地都在大興土木,或是修建沿海的防禦工事,或是在加固各地的城池,或是在修建新的造船廠和兵工廠,總之現在的日本就像是一鍋架在火堆上的開水,正在不斷的翻滾著。
“......日本各地鐵礦大興,打造火器、鑄造火炮的工坊新增了很多,據說日本幕府還在全國範圍內搜羅工匠,正在下大力氣擴充火器兵備。”
“......日本各地大名都在正軍備戰,並且是按照我大明國防軍的編製進行整改,其野心已經昭然若揭。”
“......在長崎,小人還看到日本幕府的大老與荷蘭人接觸,雙方應該在打成某種協議。以小人對荷蘭人的了解,估計日本幕府不是要向荷蘭人采購火器,就是要采購戰船!”
在朝鮮戰場上,明軍沒能與五十萬日軍正麵開戰,但是從這些商人提供的情報來看,明軍的軍威和實力,已經給日本幕府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以及劇烈的震撼,所以在大明帝國巨大的壓力之下,日本幕府開始尋求變革了,就好像是數百年前唐朝時日本所做的那樣,當時日本是效法大唐完成了大化改新,而今日日本則是效法大明再次進行了變革!
隻不過熟讀史書的鄭成功知道,當年日本在大化改新之後,並沒有對大唐這位老師感恩戴德,而是開始狂妄的出兵朝鮮,參與到新羅、高句麗、百濟三國的紛爭中,甚至狂妄到要“兼並朝鮮,橫掃大唐”。
殊不知,當年雖然大唐大夫主力都在西北與突厥人開戰,隻派了數萬兵馬入朝作戰,卻將日本的舉國之兵趕下了海,白江口一戰讓日本人老實了數百年!
可是如今,日本幕府又妄想著向大明學習,那學成之後日本人要幹什麽?答案不言而喻!
於是鄭成功將那商人提供的情報親自整理了一番,然後寫成急報派人送往北京城,同時將自己準備借助商人之手,向日本各地派遣細作的事情也一並稟報給劉衍。
當劉衍接到鄭成功的這份急報的時候,已經是大明崇禎二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了,此時的北京城內外張燈結彩,雖然還沒到除夕,但是新年的氣氛已經烘托得非常濃烈了。
但是劉衍在看完這份急報後,心情卻很不好,畢竟對於日本人的認知,劉衍自認為是這個時代最透徹的,這個族群可以說是與滿清一樣善於學習,也頗為悍勇的,更是一樣的殘暴和沒有人性。
當然,這裏說的滿清是明末時代的滿清,在努爾哈赤、皇太極、多爾袞時代,滿清的確非常善於變革和學習,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但是日本人還有滿清沒有的一個品性,那就是卑鄙無恥!
日本人今天可以非常憨態可掬的與你玩樂,明天可以非常彬彬有禮的與你往來,但是後天就有可能在你最放鬆警惕的時候凶性大發,完全不顧及道義和廉恥,甚至是人倫,古今中外千百年來,隻日本獨一家!
所以對於此事日本幕府轟轟烈烈展開的變革,劉衍是非常重視的,曆史上日本的每一次變革都伴隨著戰爭,不論是大化改新、幕府建立,還是後世的明治維新,成功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吞並朝鮮,然後進攻華夏,無一例外。
“倭寇狼子野心,必須嚴防之!”
此時劉衍已經命軍情部全力監控西域各部,並且劉衍已經與內閣各部商議妥當,準備用兩到三年的時間恢複大明國力,積蓄錢糧,然後先解決西域和烏斯藏的問題,將大明後院的隱患徹底拔出,然後再回過頭來對付和解決倭寇的問題。
畢竟日本與大明隔著汪洋大海,而大明海軍又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完全有能力將日本封鎖在本土,所以鏟除日本的急切程度比不上穩定和解決西域、烏斯藏問題。
可是現在劉衍卻有些動搖了,以日本人的瘋狂程度,兩三年的時間,也足以讓日本的整體軍事實力上升幾個台階,到時候大明東部的戰略環境會不會因此而惡化?
甚至是,將來西域沒有能夠穩定下來,東麵的日本又再次上躥下跳,大明再次陷入兩線作戰的尷尬境地,而且還是比流賊、滿清範圍更大的兩線戰場。
劉衍拿著鄭成功送來的急報,一個人思索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並且還將內閣眾人全部召集到內閣官署,一同商討對策,最後還是財政部尚書嶽明的一句話讓劉衍下了決定:“閣老,現在就算日本已經起兵來攻,朝廷也隻能抽調兵馬先行阻擊。現在朝廷沒有錢糧了!”
錢糧去哪了?
除了安東都護府、嶺北都護府、瀚海都護府的大規模“基建”開支,以及安置遷徙百姓的開支,以及封賞數十萬大軍的開支,給傷亡將士發放撫恤等等。
現在還有海軍東洋艦隊、南洋艦隊的建造開支,安東都護府、嶺北都護府、瀚海都護府治下駐防軍的籌建開支等等。
特別是現在國防部還加大了對西北都督府的資金投入,加固西北都督府各地城池和關隘的防禦工事,以防備西域各部、烏斯藏各部。
這些隨便哪一項拿出來,都是耗費至少上百萬銀幣的巨大開支,甚至多一些的,還要達到數百萬銀幣開支。
此時在內閣官署內,劉衍和眾尚書聽完了嶽明的逐條分析,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還是新政已經在大明各地運轉起來,朝廷財政收入大幅度增長的情況下,否則以之前大明的收入狀況,大明帝國的財政早就已經崩潰了。
劉衍歎息一聲,說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既然朝廷財力不濟,那日本之事就暫且如此吧。不過兵力暫不調動,並不意味著我大明對日本的狂妄舉動無動於衷,必須要對日本予以足夠的重視。”
眾人紛紛讚同,隨即軍情部尚書吳國金說道:“閣老,我軍情部北鎮撫司負責對外,此事就交給屬下吧。”
劉衍點頭說道:“這是自然,不過以目前軍情部的組織構架,恐怕難以勝任,此事容後再議,到時候本公與諸位還要再細談。”
“是。”
吳國金雖然坐下,但是臉色卻有了一絲變化:“看來閣老是要對軍情部進行整改了,就不知道閣老是對軍情部不滿,還是別的什麽?”
隨後吳國金就想到,關於日本的異動,軍情部竟然在之前沒有收到任何情報,反而是東南都督府都督鄭成功從商人那邊打探到消息,這就說明軍情部已經失職了!
想到這裏,吳國金的臉上瞬間就變得嚴峻起來,沒遇見也多了幾分愁容。
此時劉衍卻沒有注意到吳國金的表情,而是繼續對國防部尚書田輝敘,以及海軍部尚書鄭芝龍說道:“眼下朝廷的重心在西部和北部,國防軍在做好三大都護府的建設之外,還要命安東都護府加強戒備,並且配合裝備部一起,為安東都護府提供足夠的支持。”
田輝敘當即領命,一旁的荀景雲也是抱拳領命。
“至於海軍部,”
劉衍對鄭芝龍說道:“命海軍都督施大瑄坐鎮靈山衛,與北洋艦隊總兵官施琅一起監視日本,不可讓日本水師出現在朝鮮漢城以北海域!”
“是。”
鄭芝龍正色說道:“此事我親自找施大瑄麵談。”
當日,會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隨後眾人各自散去,劉衍卻留下了軍情部尚書吳國金。
“接下來,咱們商量一下關於軍情部的改革事宜吧。”
吳國金麵色變了變,隨後抱拳說道:“屬下全憑閣老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