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襲來,轉眼到了十二月底。

王靖風塵仆仆的趕到了北京城,馬車在魯國公府邸門外停下,在兩名仆從的攙扶下,王靖走下了馬車。

“將後麵車上的東西都拿進去,也不知道我那女婿在不在府中。”

王靖像普通人家的老者一樣,開始喋喋不休起來,抬頭卻看到一輛馬車也停在了旁邊,卻是東部都督府都督、安陽郡公陳勳走了下來,隨後陳勳又雙手將妻子陳江氏從馬車上攙扶下來。

此時陳江氏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的,臉上也掛著幸福的笑容,王靖本就是商人,年紀又擺在這裏,自然看出了其中端倪,隻是笑而不語。

“嗬嗬,拜見會首!”

王靖看著行禮的陳勳和陳江氏,笑著練練擺手,說道:“你們夫妻可不要折煞老夫了。你們一個是大明郡公、都督,一個是大明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哪一個不比老夫強啊?”

陳江氏笑著說道:“我算什麽大商人啊,不過是會首手下的一個小商販罷了。”

“哈哈,你要是小商販,別人算什麽?太謙虛了。”

三人站在門外寒暄了幾句,王芸禾便聞訊走了出來,笑著對三人說道:“今日是家宴,父親和陳督、弟妹不進來,難不成是準備在這裏欣賞雪景?”

王靖這才知道,劉衍在接到王靖提前送來的書信後,算到今日王靖會趕到京城,便將在京城內的陳勳夫妻、汪博、沈拓、錢樰、賈洪雨、尚自立、田鎮北等人,以及王文鎮、趙民、嶽明、宋公明、田輝敘、荀景雲、張耒、鮑學鎮叫到府上,準備在年前聚一聚。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跟著劉衍一路從靈山衛走出來的老部下,眾人之間的感情已經非常深厚。

不過宋公明和荀景雲、張耒、鮑學鎮因為公務,這兩日臨時離開了京城,想必是來不了了。其餘幾人已經先一步到了府邸內,正在和劉衍在正堂說話。

隨後王芸禾拉著父親王靖,與陳勳夫婦進入府邸,來到正堂後,眾人又少不了一陣寒暄。

劉衍也是向王靖行禮,隨後眾人紛紛落座。

王靖在眾人之中算是長輩,眾人自然也圍繞王靖展開。王靖隨即談起了自己前往瀚海都護府的事情。

“現在瀚海都護府那邊已經穩定了下來,還別說,許都護不但領兵打仗有本事,治理民政也很有魄力。”

王靖笑著說道:“比如淨州城那裏,雖然城建還不時很完備,但是民生已經很繁榮了,其餘各處城池也都差不多,可見咱們的閣老用人很準啊。”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劉衍則笑著說道:“泰山隻管稱呼小婿名字就好。”

這時,劉衍的兒子劉盛也身穿學服來到正堂上,如今劉盛也已經八歲,在北京城內的縣學學習,成績也是名列前茅,劉衍還與王芸禾商議,準備將來讓劉盛去青州府的皇明軍事學院學習,然後參軍入伍。

王靖對於這個外孫子很喜愛,直接拿出了許多提前準備好的禮物,正堂內的一眾人等也紛紛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小劉盛“收獲頗豐”,在向劉衍、王芸禾,以及一眾長輩行禮之後,便回後院繼續溫習去了。

隨後王靖說道:“怎麽不見尚善、若水二人?”

王芸禾說道:“她們在督促家宴,一會兒便在偏廳等咱們。”

“嗯。”

王靖說道:“雖然她們二人是妾,但都是好閨女,你這個主母也要善待之。另外,我這女婿子嗣太少,還是要多......”

王芸禾見父親又開始嘮叨,頓時就臉紅的嗔道:“爹!此時說這些做什麽!”

眾人紛紛低聲笑了笑,卻不敢出大聲。

劉衍隨即看向陳勳,見其始終殷勤照顧陳江氏,也明白了幾分,指著陳勳說道:“我看你有事情啊,說一說,是不是喜事?”

陳勳此時嘴角都咧到了耳朵上,笑著說道:“哈哈,什麽事都瞞不過閣老,我夫人有喜了,我也要當爹了!”

眾人聞言紛紛恭賀,劉衍更是笑著說道:“好啊,回頭讓芸禾給你們多準備些安胎補品過去。”

此時王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笑著說道:“我看你這個老上官另外還要多掏一筆錢財。”

劉衍問道:“這是為何?”

“老夫在瀚海都護府治所廣武州的時候,經常與都護許銘往來,這小子現在正跟廣武州的一個少女交往,估計明年就會娶回家吧。”

劉衍聞言大喜,說道:“泰山快說說,是什麽人家的女子?”

陳勳和、沈拓、王文鎮等眾人也是來了精神,紛紛催促詢問。

就連王芸禾也是笑著說道:“能將咱們的許大將軍降住的,一定不是等閑女子!”

王靖說道:“是廣武州城內一戶普通百姓家的女兒,長得也很普通,但卻很賢惠,是個賢妻良母。”

眾人啞然。

在劉衍一眾部下之中,許銘的戰功不敢說是最大的,但下手一定是最恨的。以往許多血腥的手段,劉衍都是交給許銘去執行的,而許銘也樂得去幹,沒有半分遲疑。

就是這樣一個下手狠辣、戰功卓著的將軍,竟然被一個長相普通的普通女子迷住,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劉衍感歎著說道:“看來許銘是喜歡這樣的,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陳勳笑著說道:“隻是眼下大家都天各一方,許銘娶親的時候,咱們多半是不能到場了,不然一定要好好鬧一鬧他!”

劉衍笑著說道:“是啊,真是遺憾!”

這時,尚善走了進來,說道:“夫君,家宴準備好了。”

劉衍隨即起身,笑著說道:“那就入席吧,咱們邊吃邊聊。”

就在劉衍與眾人歡聚一堂的時候,在安東都護府治所定州城以南十五裏,一座用時一個月左右新修建的碼頭上,安東都護府都護苗紹正在寒風中站立,雖然此時冰冷的寒風吹打在臉上,但是苗紹的心中卻是火熱。

不遠處的海麵上,一艘小船正在乘風破浪,向著港口這邊靠攏,沒過多久便停靠在港口的棧橋邊,苗紹當即大笑著上前,身後的一眾隨行官員、武將也是跟隨過去。

此時苗紹的妻子繡娘正淚眼摩挲的站在船頭,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苗紹的身影,當即不顧周圍目光,直接對著苗紹揮手。

苗紹大笑著上前,一把將繡娘拉上了棧橋,然後擁入懷中,周圍的一眾部下紛紛笑了起來,副都護盧英更是帶頭怪叫了起來,惹得繡娘臉頰紅彤彤的,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哈哈!走,打道回府了!”

此時在港口內已經準備好了車駕,繡娘坐上馬車,隨即在苗紹和大隊人馬的護送下,回到了定州城內。

此時的定州城經過一個多月的整頓,城池內外已經煥然一新,之前朝鮮國治下那種頹廢、髒亂的情況,現在已經看不到蹤跡了,就連城內店鋪的招牌等各處字跡,也已經換上了漢字。

同時,在苗紹的部署下,國防軍第六軍副總兵白明尋率領左營一萬七千餘名將士前往漢城一帶駐紮,接管了漢城以及周邊的防務,控製住了朝鮮國的中樞。

國防軍第六軍總兵官吳興州則率領左營將士分兵駐紮在北麵,原鹹鏡道各處,留在定州城內的,隻有國防軍第六軍軍部各部將士。

不過隨著遼東和山東方向不斷有大明百姓遷徙過來,隻一個多月的時間,憑借朝廷的各項優待政策,就安東都護府各地就已經安置了超過一萬九千五百多戶的百姓,合七萬三千餘人,安東都護府的人口結構正在快速轉變著。

同時,苗紹也已經下令在安東都護府各地落實大明新政和軍改之策,強行命境內的朝鮮人改弦更張,學漢話、寫漢字、穿漢服、行漢禮,將這些朝鮮人“轉化”為漢人。

最重要的是軍改之策,安東都護府現在正在籌建各地的駐防軍,遷徙過來的七萬三千多口百姓之中,就已經有一萬四千男丁被整編進駐防軍各部。

截止到此時,安東都護府治下除了國防軍第六軍四萬八千多名將士之外,已經有了駐防軍三個營五萬餘名將士。

隻不過現在這五萬多人都是新兵,雖然各級將領構架是從國防軍中抽調的老兵充任,但暫時還沒有形成戰力,各營的裝備也沒有齊備。

朝廷裝備部給出的時間表,是要等到年後天氣轉暖之後,才能大規模的向安東都護府運送武器裝備,畢竟此時從關內轉運大規模的裝備,還是在天寒地凍的時節,代價太大了。

當然也有好消息,裝備部準備在遼東遼陽城和沈陽城分別建設兩處大型的兵工基地,預計明年下半年就能竣工,並且投產。

到時候這兩處軍工基地將作為安東都護府、嶺北都護府的“專供”基地,可以源源不斷的為兩個都護府提供所需的各種兵備。

一路上,苗紹與妻子繡娘在馬車上有說有笑,互相訴說著許久未見的相思之苦。

隨後苗紹便滔滔不絕的說起自己在安東都護府的這些作為,繡娘更是一臉崇拜的看向苗紹,臉上幸福的笑容越發的燦爛。

“要是一輩子都這樣,該多好啊!”

繡娘心中如是說。

當馬車進入定州城後,便直接在都護府外停下,苗紹帶著繡娘進入府邸,繡娘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規模和華麗的府邸,心中激動得無以複加。

“今日我做東,擺下家宴,諸位與我不醉不歸!”

苗紹看著妻子幸福的樣子,心中更是自豪與高興,當即大聲說著,副都護盧英大聲說道:“好!今日定要大吃一頓,都護可要多花些銀子!”

眾人轟然大笑,苗紹更是連連答應。

與苗紹這邊的興高采烈不同,此時遠在南方幾千裏外的福州城內,鄭成功在東南都督府的正堂上,正在聽著一個商賈的稟報,眉頭緊鎖,臉色也不是很好,突然猛地一拍桌案,怒聲說道:“他這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