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臨危不亂瞿式耜
瞿式耜知道,雖然官職爵位這東西,似乎不要一分錢,但是每一次濫封都是在消耗朝廷的威信。
故而瞿式耜寧可多給一些錢,也不願意讓明朝的官位,爵位貶值的好像是一張廢紙。
但是,如今這個局麵他又能做什麽。
他好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樣,說道:“還能怎麽樣,走一步,算一步吧。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張同敞與瞿式耜是老朋友了,他從來沒有見過瞿式耜這個樣子。心中也悠悠一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好。
“報大人,大事不好了,陽朔失守,夏軍十萬鐵騎,要從兩路夾攻桂林城。”一個仆役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大聲說道。
“胡扯。”瞿式耜頓時大怒,說道:“張軒手中哪裏有十萬鐵騎,有一兩萬就不錯了,何來十萬?”
“隻是城中都傳遍了。”這仆役說道。
“什麽?”瞿式耜與張同敞同時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頓時覺得不妙。還不等兩人細細分析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妙的時候,就聽外麵又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說道:“大人不好了,城中百姓聽說賊人將至,都準備從西門逃走。”
瞿式耜說道:“征丁令下達了沒有?”
“已經下達了。”這個低級文官說道。
瞿式耜深吸一口氣,他立即理清了其中邏輯,暗道:“不想我的命令,居然讓賊人利用了。”
亂世之中的百姓,再敏感不過了。
特別是桂林這個剛剛遭受過戰火的城市。靖江王之亂,還是不遠之前的事情。當時桂林就是主戰場之一,瞿式耜督兵從文昌門殺了進來,平定了靖江王之亂。
不過戰爭正義也好,不正義也好,損失最大的還是百姓。
百姓對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記憶猶新。
如果單單是謠言,還好辟謠,但是在加上瞿式耜的征丁令,自然被人解讀出別樣的味道。
如果大明換成大夏,很多百姓會懷念大明的,不僅僅是懷念大明朝廷,也許是懷念當初的自己。但是要他們為保衛大明流盡最後一滴血,他們就敬謝不敏了。
其實,如果清廷沒有剃發令。南方局勢決計不會如火如荼十幾年。
對於戰亂將至,百姓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逃難。
瞿式耜當機立斷說道:“不能讓這種情況蔓延下去,張兄,立即帶你本部人馬去封鎖西城城門。沒有我的手令,不許任何人出城。”
城中的士卒不多,必須借助民夫的力量,如果桂林城中的百姓都逃走了,這桂林城怎麽守?
張同敞說道:“好,不過,你不去西城巡視一番嗎?”
瞿式耜說道:“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張同敞不知道這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什麽?但是此刻他已經能隱隱約約聽見大街之上的喧鬧之聲。外麵幾乎是在逛廟會一樣。但顯然不是廟會。就知道,這個亂子如果不迅速平定下來,恐怕有出事情。
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瞿式耜整理一下衣冠,立即吩咐左右,說道:“去皇宮。”
沒錯,瞿式耜覺得最重要的事情,是讓皇宮那一位安定下來。百姓逃走雖然麻煩,混亂,但還是一件小事。如果皇帝逃了,桂林城如今這個樣子,根本不用守了。
瞿式耜坐著轎子出了府。
本來想在轎子之上微微休息一會兒,緩解一些精神,想想等一會兒,如何對永曆說。但是出了巡撫衙門,還沒有走幾步,就走不動了,瞿式耜聽到了前麵的喧嘩之聲。
於是乎下轎一看。一眼看過去,大街都被百姓擁堵的不成樣子了。
即便是幾個衙役再怎麽開道,也沒有開出能容納轎子的道路。
瞿式耜心中更是一緊,立即下了轎子,從隨從那邊找來一匹馬。翻身上馬,再加上一些護衛,硬生生的在大街之中開出一條道路,百姓們對官員都是比較畏懼的。
故而雖然擁擠,但是他們也不敢不給瞿式耜讓路。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來到皇城麵前的大街之上。
這一條大街之上空****的,沒有什麽人。蓋因這裏比鄰皇宮,本就沒有什麽人家,即便有,也是達官貴人。百姓都不會住在這裏的。自然是人煙稀少,沒有多少人。
不過,瞿式耜剛剛到了皇宮正門,就發現一行人剛剛從宮門之中走了出來。
這一行人雖然輕車簡從,但是瞿式耜卻一眼看出為首的一個人,就是龐天壽,還有負責護衛的馬吉翔。這一隊是什麽人,瞿式耜自然再明白不過了,就是永曆逃亡的車隊。
瞿式耜心中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翻身下馬,跪在當街之上,說道:“臣瞿式耜求見。”
瞿式耜一個人跪在當街,卻好像是有千軍萬馬一般,這個車隊自然不敢動了。
永曆在後麵聽見瞿式耜的聲音,頓時慌張了,說道:“瞿卿來了,這如何是好?”
永曆對瞿式耜的感情也很複雜的,永曆對瞿式耜一方麵很信任,永曆也不是笨蛋,他當然知道跟在他身邊的很多人,名義上擁護他,但實際上,他根本控製不了,如果劉承胤等人。
但是瞿式耜卻不一樣。
瞿式耜對永曆雖然比較嚴厲,但是的確是忠心大明的。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以付出一切。但是在如今局勢之下,瞿式耜行事不得不急一些,故而永曆感受到一種壓力。心中也暗暗畏懼瞿式耜。
永曆還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瞿式耜再次高喊道:“臣瞿式耜求見。”
永曆頓時知道,這一次是麵不了見上一麵了,說道:“宣。宣,宣。”
永曆一聲令下。龐天壽立即將瞿式耜引上永曆所在馬車之上。
馬車之上空間並不很大,僅僅能容納一個案幾而已,永曆在案幾後麵,瞿式耜就跪在案幾之前,他也不含糊,直接問道:“陛下欲往何處?”
永曆說道:“朕沒有想往哪裏?”
瞿式耜說道:“既然如此,臣有奏。”
永曆說道:“瞿愛卿請講。”
瞿式耜說道:“張賊已破陽朔,一兩日之內,就要兵臨城下,城中將士不足萬人,而越國公駐兵在北,尚無消息。百姓懷惶恐之心,士卒有惴惴之意。此誠危機存亡之秋。”
永曆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離開桂林吧。有瞿愛卿護駕,朕也安心。”
永曆雖然在心底暗暗畏懼瞿式耜,但是對瞿式耜的能力還是比較相信的。
瞿式耜故做大驚之色,說道:“誰為陛下進此言,當斬之?”
永曆真正大吃一驚,有些不明白說道:“何至於此?”
瞿式耜說道:“張賊此來,號稱十萬精騎,臣估計,十萬精騎是沒有的,但是三五萬精騎卻是有的。而曹賊當初縱橫中原,與闖賊為流寇左右手,就好闖賊善攻,曹賊善戰的說法,善戰者,騎戰也。”
“而今之局勢,桂林城之中,僅僅有焦將軍千餘騎而已。”
“區區千餘騎如何能護陛下聖駕安全?”
瞿式耜的話,虛虛實實,有真有假,真的就不用說了,但是假的是什麽?假的是桂林以北,以西,群山蔓延,再加上有漓江相隔。如果永曆走的快的,進入大山之中,自然能躲避張軒的追蹤。
這樣的說法,一些將領自然能看得出來不妥,但是永曆卻沒有那個水平看的出來。故而永曆一聽,頓時大汗淋淋,說道:“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