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永曆巡城

永曆的怕,是真怕。

一想到逃亡,永曆就想起,當初跟著父兄逃出衡陽城之後,被張獻忠追到,與父兄失散。關押在道州城的監獄之中。那種坐以待斃,垂垂欲死的感覺,早已成為永曆的心理陰影了。

他此刻看見瞿式耜,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瞿式耜的衣袖,說道:“先生救朕,先生救朕。”

此刻瞿式耜才算是微微鬆了一口氣,說道:“臣為大明臣子,粉身碎骨也要保陛下安全。而今之計,唯有謹守桂林城,待越國公來援?”

“這桂林城守得住嗎?”永曆不由的問道。

瞿式耜說道:“桂林乃天下堅城。隻需士卒謹守城池,不出戰,即便是十萬精騎具至,也不可能破城而入。隻是士卒連番大敗之後,難免人心惶惶。”

永曆立即問道:“這當如何是好?”

之前永曆對桂林城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如今桂林城的安危與他自己的性命連在一起了,由不得他不操心。

瞿式耜伏地說道:“臣鬥膽,請陛下巡城振作全城士氣。”

永曆心中膽怯,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猶豫說道:“這有用嗎?”

瞿式耜大聲說道:“請陛下放心,大明列祖列宗兩百年人心尚在。隻有陛下能戎裝臨陣,各方士卒沐浴聖恩,皆會士氣振奮,以一當百。”

永曆聽瞿式耜說的肯定。也隻好答應下來了。

隨即瞿式耜立即接管了永曆的車隊,將永曆皇帝儀仗打了出來。雖然現在的皇帝儀仗與在北京的時候相比,簡陋的不知道多少,但是那一麵龍旗飄揚在空中的時候。還是讓很多人熱淚盈眶。

這個時候,張同敞就在西清門口。

一來就下令關閉城門。但是百姓熙熙攘攘的,似乎人多壯了聲勢。一時間在西清門口聚集了不知道多少。還有很多不明就裏的百姓,不知道西清門,已經關閉了,還從四麵八方擁擠過來。

人挨人,人擠人之下,僅僅是城門口放置的一些,拒馬鹿角什麽的都沒有什麽效果。

“大人,動刀吧。”一個將領來到張同敞身邊說道:“再不動刀,就不好辦了,這個時候殺上幾個人,他們就散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兄弟們恐怕也控製不住了。”

張同敞看的出來。

張同敞沒有下令動武,僅僅是阻攔。故而這些百姓見這些士卒不敢動手,居然越來越大膽,甚至有些潑皮無賴,從人群之中投擲石頭,已經砸中好幾個士卒了。

這些士卒畢竟是上過陣見過血的,雖然聽命令,但是此刻已經麵露凶光了。

張同敞知道他一下令,到時候就不是殺幾個人的事情了。

而他如果不下令,恐怕這些士卒也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在百姓的步步緊逼之下,不管是為了報複,還是為了自保,恐怕都要動武了。

並不是所有軍隊都可以做道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

這個命令,張同敞是決計不能下的,他走到前麵大聲說道:“諸位鄉親,請大家安靜,桂林城是能守住的,大家不必驚慌,而且你們這麽匆匆忙忙的,又能帶多少幹糧,出城之後,該如何安家立命。”

“桂林城是你們的家,總不能聽了幾句謠言,就將家扔了吧。”

張同敞還想說什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扔過來一塊石頭,猛地打在張同敞頭上,一下子將張同敞的官帽給打歪了。

“他奶奶的。”張同敞身邊的士卒大罵道。幾個人彎弓搭箭,就準備射箭。

張同敞雖然不通武藝,但是膽氣十足,戰場之上,從來是督戰在前,撤退在後。士卒都信服他,他孤身到辰州府,當辰州府失陷,卻帶來千餘敗兵回來,就可見他的個人魅力如何了。

“住手。”張同敞大聲說道。

幾個士卒說道:“大人,就讓他們如此嗎?”

張同敞說道:“總之不能向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這幾個將領雖然有些不忿,但隻能說道:“是。”

張同敞安撫了士卒,心中也知道,這不是辦法。但是該怎麽解決這一件事情,張同敞一時間想不出來辦法。

“陛下駕到。諸位跪迎。”一聲拖著長長的聲音喊道。

不過片刻,就看見華蓋遠遠的過來。

本來擁擠的百姓,立即左右分開,跪在地麵之上。百餘名士卒護衛著永曆坐在馬車之上,這馬車的規格雖然比較大,但依舊比不上玉輅。但是各種儀仗之下,看上去威風非常。

這排場之大,讓百姓無不心懷惴惴。

永曆第一次看見這麽多人。

再加上這個時間大街遠遠不如現在大街,故而永曆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一艘孤舟之上,隨時能被人群給掀翻。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話?瞿式耜就在永曆身邊,低聲說道:“陛下,該開口了。”

永曆身子一抖,說道:“朕與桂林城共存亡,爾等不用驚慌,各回各家便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永曆的話一說完,立即有百姓大聲喊道。

但是百姓沒有經過排練,自然喊不整齊,前音剛過,後音又來,夾雜在一起,隻能聽見萬歲不斷的重複。好像說不到頭了,好一陣子才結束了。

永曆的儀仗調轉,離開了這裏,隨即百姓都散去了。各自回家了。

這就是大明人心尚在的緣故。

即便永曆朝廷,已經殘破之極,依然有百姓當他為朝廷。永曆的一句話,要比很多人無數努力要有用的多。當然今日之事,也不僅僅是永曆一句話的原因,而是很多百姓覺得,皇帝都敢留下來,顯然這桂林城應該是比較安全的。

西清門這裏的事情解決了,但是其他城門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就這樣瞿式耜引領永曆在桂林城中巡視了一遍,還上城牆巡視各處將士。

果然與瞿式耜所言,各部士氣大增。而胡一青,更是潸然淚下,說道:“今重見烈宗皇帝之風。”

他說的烈宗皇帝,就是隆武帝,在原來的曆史之上,隆武的廟號為紹宗,但是在這個時空之中,隆武的廟號乃是烈宗。

一番巡視下來之後,不僅僅全城上下都安心了,連永曆自己也多了幾分守住桂林的信心,永曆暗道:“也許,我真不用離開桂林。”

不過他還覺得不保險,派遣太監,一連送了十幾封詔書給劉承胤,讓劉承胤回援桂林。

瞿式耜將永曆送回皇宮之中,唯恐永曆半途變卦,他太明白永曆的性子,不要看他今日將出逃,變成了出巡,說不得有人說上幾句,勾起了永曆的恐懼之心,永曆就會再次出逃。

而各城門把守再嚴密,都沒有人敢違抗永曆的命令。

於是瞿式耜想了想,幹脆不走了,就在皇宮之中找了一個房子,作為自己臨時的辦公室。無數命令都從這裏傳來,最急促的就是征丁令。還有勸捐令。沒有人,沒有錢,拿什麽打仗。

就在瞿式耜忙著這兩件事情的推行的時候。

有人來報,說道:“城外發現賊人蹤跡。”

瞿式耜立即說道:“再探。”

“是。”

能出外探測的士卒,都是焦璉的部下,因為隻有他的部下是騎兵。否則派步卒去探測騎兵的蹤跡,根本不用想他們還有回來那一日了。

瞿式耜表現的很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但是筆下卻多了一個墨團,看來他也不是看上去那麽平靜。

一場大戰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