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南京,南京二

阮大铖說道:“清廷能不能讓你當內閣首輔,我不知道。但是張軒到達南京之時,就是你我授首之日。”

錢謙益滿臉驚懼,說道:“你,這什麽事情意思?”

阮大铖說道:“什麽意思?隻是讓清楚現實是什麽樣的,這一次北伐之敗,你覺得咱們那位陛下最恨的人是誰?”

錢謙益說道:“李成棟。”

阮大铖說道:“那麽李成棟之後?”

錢謙益張口結舌,說不上來了。

一次戰爭的失敗,很多時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羅玉龍當有很多恨的人,但是錢謙益自己估計,恐怕他要排在第二了。

阮大铖壓低聲音,說道:“你覺得姓羅的卷土重來,他能放過你,張軒掌控南京,他能放過你嗎?”

錢謙益很想說,能。但是他也是政治場上廝混過的,見識過閹黨與東林之間的瘋狂報複。

乃至於很多大臣慘死於獄中。那種慘烈的情況,他可都是親曆過的。

他能指望,羅玉龍放過,張軒放過他。他努力想讓自己相信,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

“騎虎難下。”錢謙益喃喃說道:“從一開始,就是華山一條路。不成則死。”

“錯了,現在還有另外一條路。”阮大铖說道。

“什麽路?”錢謙益下意思的問道,但是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那是一條什麽路了,他看著阮大铖說道:“決計不行。”

“有什麽不行的。”阮大铖說道:“不要看張質說得頭頭是道,但是南京城中有多大,就憑這兩三萬人馬,連城頭都站不齊,有什麽用?”

“不要看清軍來勢洶洶,但是他們渡過長江立足不穩,麵臨堅城,拚得是一勇之氣,定然也是心懷忐忑。如果獻城的話-----”

錢謙益說道:“阮大铖,你以為錢某如一樣無恥之尤,做了貳臣也便罷了,還想當三姓家奴?”

阮大铖根本沒有被錢謙益發脾氣的樣子所左右,而是淡淡的說道:“算算時間,東虜在江南站穩腳跟。還需要時間。 你有時間考慮。”

阮大铖與錢謙益考慮的並不一樣。

錢謙益是當權,雖然他的權力有一點點虛,但是依舊是文官之首,他愛惜羽毛,才會有猶豫。

但是阮大铖卻不一樣。

阮大铖本身就是一個投機者,在曹營入江南之後,上門押注羅玉龍,後來一直是戶部尚書。但是因為北伐之事,阮大铖被罷免了。之前阮大铖就已經一心一意想要求官,做過很多事情,比如花錢支持周延儒。等等。

之前沒有嚐過權力滋味。他就已經是名利中人。而在阮大铖嚐過權力滋味,一言即出,四方景從的味道,太讓人著迷了。故而他一直以來,被罷免之後,一心求起複。

可以說南京城中所有的事情,可以說阮大铖策劃出來的。

所以為了重回當初的權力中心,重新掌控權柄,阮大铖不惜一切代價,也不在乎是三姓,四姓,乃至於五姓家奴。

不過,阮大铖對錢謙益的態度也不是太在意的。

錢謙益與阮大铖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很複雜的。在明朝的時候,兩人水火不容。但是進入夏朝之後,在勳貴,乃至於羅玉龍等人的壓力之下,他們不得不互相援手。

這一來二去,兩人的關係也就日益親密。當然 這種親密是基於政治利益的。

這番為敵為友的經曆,阮大铖對錢謙益也算了解的通透,不要看錢謙益嘴裏麵怎麽說。他骨子裏逃不過一個“怯”字。作為幕僚,還是相當合適的,不能說無才。但是承擔大任,卻沒有那份勇氣。

阮大铖能一步步將他推到這裏,也就是知道錢謙益的性格。

阮大铖似笑非笑的退了出去。

而此刻張質已經來到了鄭國公府上了。

張質來到鄭國公府上,首先看見的滿府都是頂盔摜甲的勇士,迎上的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沈萬登。

沈萬登與張質也算是舊識,說道:“張大人,您來了。”

張質說道:“長公主在嗎?”

沈萬登說道:“請,長公主一直在等您。”

張質在沈萬登的指引之下,走進鄭國公府後院。來到後院之中,一個人影撞入張質的眼簾,卻見一個人頂盔摜甲,虎背熊腰,不是別人,正是田大娘。磁田大娘身上不知道披了幾重重甲。

一層一層的,就好像是坦克一樣,腰間掛著幾枚巴掌大的小斧頭,身後背著一柄長斧。

結果沈萬登位置說道:“張大人請。”

張質連忙說道:“請。”

田大娘將張質引到羅玉嬌身邊,卻見羅玉嬌腳下有一個粉團粉團的小人,也穿了一身鎧甲,雖然裝飾的可能性大一點,拎著一柄木刀,騎著一條狗,再哪裏衝來衝去,口中嗚嗚叫著,不知道再喊些什麽。

羅玉嬌見了張質到了,立即說道:“大兄,你來了。”

羅玉嬌此刻也穿了一身勁裝,如果細細看的話,衣服下麵應該有一層內甲,衣服鼓起方位不一樣。能看出輪廓來,身上還掛著一柄長刀。雖然連鞘長刀,但是樸實無華,帶著一股凜然殺意。

這是殺過人的刀。

“拜見長公主。”張質行禮說道。

羅玉嬌因為張軒的關係稱呼張質一聲大兄,但是張質卻不敢以大兄自居。

“坐,錢某人那邊如何?”羅玉嬌問道。

張質說道:“長公主,而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清軍渡江的消息,你知道了嗎?”

羅玉嬌臉色頓時低沉下來了,說道:“知道了,僅僅是知道渡江,阮進退回來,具體的情況,還不是太了解。”

張質說道:“清軍兵臨城下,這個緊要關頭,其他事情要先放一放。長公主當以大局為重。”

“大局。”羅玉嬌冷笑一聲,說道:“什麽大局?我爹在時,從來是以我為主,我的大局才是大局,大兄來南京已經有十日了,卻牽連不下,錢謙益那邊模棱兩可,以我之見,我鄭國公府有五百甲士,隻要我一聲令下,即可殺進錢府,滿城軍隊縱然都在錢家掌控之中,我就不信了,有誰敢向我發一矢。持錢某人頭號令全城,誰敢不從?”

“如此,當斷不斷,說什麽大局?舍己從人,必為所製。”

張質聽了之後,大吃一驚,立即說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錢某一死事小,江南亂起事大。且朝廷新敗,南京萬萬不可有亂子了。待退了清軍,再說不遲。”

羅玉嬌心中歎息一聲,沒有多說話。

她的辦法,帶著明顯的武將的處理辦法,與事不決,以劍劈之。快刀斬亂麻。而張質讀書多,見識廣,看得遠,難免也有讀書人的毛病,那就是想太多了。

張質見羅玉嬌不說話,心中微微一歎,心道:“他總算是攔住了一場大亂。”他立即將事情轉移到眼前的局麵,問道:“皇後的意思如何?”

皇後一直是錢謙益手中的王牌,如果沒有將皇後控製在手中。他們做事,也不敢如此囂張。

羅玉嬌冷笑一聲,說道:“我那嫂子,真不像我羅家人,遇事隻會哭哭啼啼的。抱著兩個孩子痛哭,能有什麽用?”

張質心中微微一歎,他比羅玉嬌看得深一點。對皇後的處境,他能了解幾分,出了今日這些事情,皇後與皇帝的情分算是斷盡了。這一場政爭最後如何收場,皇後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皇後才對外麵的事情,完全不會理會的架勢。

這個時候,什麽都不做,或許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