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京,南京三
張質說道:“我已經與錢閣老商議好了,各家的家丁都登城死守,待鄭國公援兵。”
羅玉嬌點點頭,說道:“聽大兄的先保住京城,再說其他。我也就派府中家丁準備上城。”
“不。”張質說道:“我的意思不是讓長公主派出府中家丁,而無論在什麽時候,能不要派出家丁,一旦事有不忍言,就速速從南門離開。”
羅玉嬌臉色頓時有些蒼白,說道:“大兄,局勢真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張質說道:“未慮勝,先慮敗,以防萬一。”
其實張質對南京之戰的形式,並不是太看好的,但是身負國家大任,即便是有一分希望,就要有百分努力,在外人麵前,定然要做胸有成竹狀。而在羅玉嬌身邊,不管是羅玉龍的情分,還是張軒的情分,都讓他不得不提醒。
羅玉嬌說道:“那宮裏的兩個孩子?”
張質說道:“我已經做了安排。請長公主盡管放心便是了。”
這一句話,張質卻是徹徹底底的虛言了。
錢謙益將皇宮掌控在手中,張質哪裏有能力,在皇宮之中安插這麽多人手。他之所以這樣說,一來是想安撫羅玉嬌,將羅玉嬌送走,另一方麵卻是他內心之中也有一些私心算計,不能宣之以口。
“說不定,這大寶就要轉到我張氏之中了。”張質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原因無他,不管羅玉龍想與不想,在北伐之敗,幾乎匹馬不得南還的局勢之下。羅家的威信受到極大的衝擊。再加上錢謙益所做所為,更是讓羅氏的威信掃地。
可以說羅氏已經穩定不了大夏的局麵了。
而與之相反的是張軒。
張軒不費一兵一卒,接管了武昌。坐擁湖廣,並擁有大夏的最強的軍隊,而今張軒手中軍隊大概有三十萬上下,如果羅玉龍的禁軍還在,足以與之製衡,但是現在羅玉龍手中隻有零星殘破兵馬。
實力對比已經失衡了。
政治上從來是實力說話的,羅玉龍之所以能鎮壓四方,不就是羅玉龍掌控羅汝才大部分遺產,乃是大夏之中實力最強的軍隊。張軒也不能與之相比,而今這兩麵都顛倒了。
至於將來會發展到什麽程度,張質現在還推算不出來,但是卻已經嗅到了味道。他不介意推上一把,讓羅玉嬌母子出京,至於羅玉龍的兩個庶子,放在後麵。
而且並非張質不願意救出,而是力有不逮。
甚至羅玉龍盤問張質,張質也可以做到有理有據。至於這一層心思,或許在夜深人靜自己細細品讀而已。
長江南岸的灘塗之上。
“殺。”一個好像是黑熊一樣的身影,從江水之中涉水而來,手持一杆長槍,大聲呼喝,雙腳不住向前挪移,飛濺出無數浪花來,就好像是裝引擎一樣。
不過片刻,就衝上了河岸。
河岸上有密密麻麻數百士卒,這些士卒都沒有甲胄,不過是粗布麻衣而已。大部分都張弓射箭,準備肉搏的士卒少之又少。隻是這些箭射在身穿三層重甲的武士身上,就如同撓癢一樣,根本沒有一點點效果。
隻見這個人,速度不減,硬生生的撞進隊列之中,長槍好像是一條飛龍一般,一連挑飛了好幾名士卒。隨即似乎是因為用力過猛,給硬生生折斷了,隨即搶過一柄長刀,大開大合,如一根鐵釘硬生生的砸進木塊之中。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沒有一招之敵。
幾個呼吸之間,長刀卷刃,劈進人頭之中,一時間拔不出來,隨即再奪刀再戰。
隻是這個時候,這些士卒最後一點點的勇氣都澆滅了。夏軍的精銳主力,都葬送在山東了,即便在江南還有一點點精銳,也是在南京城之中,而這裏駐守的士卒,都是臨時召集過來的。
如設卡收稅的士卒,如縣裏的衙役,還有鄉下的鄉勇等等,這也說明了為什麽他們兩火器都很少裝備。
這些雜牌軍,麵對清軍敢與出戰,就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麵對身穿三重重甲的武士,刀劈不進,槍捅不入,讓他們感受到好像是鬼神一般,再也承受不住了。隨即卷堂大散。
而這個時候,後麵的清軍還沒有上岸,不過跟上來三五個親衛而已。
這個人就是鼇拜。
“巴圖魯。巴圖魯。”後麵衝上了清軍士卒大聲高呼。
鼇拜也振臂一舉,長刀下劈說道:“殺。”
剛剛上岸的八旗士卒,根本不整隊,三個五個的一隊,就衝了過去,追殺逃兵。
鼇拜見狀也鬆了一口氣。隨即冷哼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畢竟這個世界並非武俠世界,鼇拜雖然號稱滿清第一巴圖魯,勇武過人,但是實際上也是肉眼凡胎一刀捅進去,也是一個死。剛剛打的起興,鼇拜早就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了,而今大戰過後,隻覺得渾身上下數處疼痛難忍。
他雖然沒有脫甲,但也敢肯定,他甲胄下麵的身體,早就輕一塊,紫一塊了。
雖然三重重甲的防護力很強,不管是箭矢,刀兵,長槍,等能擋得住,隻要不上火器,一般是打不破的。隻是甲胄能擋得住,人卻有些吃不住了。在拚命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拚死也要給鼇拜一擊。
這力道打在身上,可不好消受。
不過,鼇拜從小到大,這樣的傷勢承受不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就已經習慣了。而且披著三重重甲,廝殺也是一力氣活,即便是鼇拜也要休息一會兒,就回過力來。
等鼇拜回過來力來,數百顆人頭早就擺在鼇拜眼前了。
鼇拜沒有怎麽看。而是問道:“南京在那個方向?”
“在西邊。”有一向導說道。
鼇拜說道:“傳令下去,大軍向西前進,直撲南京城。”
“統領。”一個軍官說道:“剛剛過江的時候,受到夏軍攻擊,咱們的輜重船走散了。”
這一句話,讓鼇拜想起昨夜的情況,隻覺得胃裏麵又翻滾起來了。
渡江,渡河進攻,對鼇拜來說並不是第一次,鼇拜當初進攻皮島,也是乘船過去的,還被皮島明軍壓在沙灘之上,險些身死,當時也沒有覺得暈船,但是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麽了,鼇拜在船上隻覺得頭暈目眩,使不出力量來。
難不成是上了年紀了。
鼇拜雖然年近四十了。還能算得上壯年,但是對真正衝陣之將來說,正是巔峰期,隻是這巔峰期能維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鼇拜不去想這些東西,用冷冷的語調說道:“到了江南,還怕餓肚子不成,一路向西,遇見第一個村子,我們就開飯。”
至於大軍沒有輜重,到時候吃些什麽,鼇拜不說下麵的人,也都知道,是他們的老本行了。
一隊隊渡過長江的八旗軍隊,從各個方向向南京城進發,由於是分散渡河的,故而各部一時間找不到彼此,如果這個時候夏軍能孤注一擲,派出精兵,大加掃**。或許清軍就承受不住了,即便是能承受得住也會傷亡慘重的。
但是這僅僅是如果而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長江南岸處處烽火,而各處烽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終匯集成一道洪流。在一日之內,大部分清軍都聚集在一起了,至於他們在行軍之外,所做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說了。
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日常而已。
阿濟格大喜過望,渡江的時候,雖然折損了一些士卒,但是要比他想的容易的多。而且大隊人馬都渡過江,這江南之地,就好像脫了衣服的女人,任他為所欲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