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永曆

永明王如果登基之後,以王太妃對永明王的影響力,瞿式耜還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王太後說道:“瞿公請起。”

瞿式耜剛剛起來,還沒有說話,就聽王太後說道:“瞿公來見未亡人,必有所指教。老身倒要請教瞿公,我兒非是英明神武,能力挽狂瀾之輩,瞿公何必逼我母子兩人走這條路。”

瞿式耜說道:“太後,非臣等願意如此,而是局勢所迫,不得不為而已。殿下乃當世神宗血脈最親之人,按序當立。”

“瞿公何必哄我這個老婦人。”王太後說道:“老婦人雖然身居王府,但也是應有些耳目的,唐王早已在廣州登基。瞿公既然有意匡扶大明,還以再要立我兒為帝?將我兒推進火坑之中。”

瞿式耜深吸一口氣,說道:“太後,老臣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太後說道:“請講。”

瞿式耜說道:“天下固然乃天下人之天下,但亦是朱氏之天下。大王身為朱氏子弟,從小錦衣玉食,享盡人間富貴,所為者何?”

“非是殿下有大功於天下,而是承列祖列宗之餘蔭。”

“而今江山破碎,固然是大廈將傾,但是依然有仁人誌士,奮不顧人,為大明竭盡忠誠,遠如史可法,劉宗周,黃道周,諸位先生,近如馬士英,越其傑殉死長沙。此輩所謂者誰,乃是報大明二百年之厚養。臣亦並不肖,願赴尾驥。而太後言之為火坑,乃是傷天下士人之心。”

“如今局麵,天下皆可言降,唯獨大王不可。天下皆可言遁,唯大王不可。”

“太後,乃朱家之婦,大王年少。太後愛惜少子,臣知之。然大明江山傾覆,大王即便隱姓埋名,為一農夫,苟延殘喘。太後百年之後,又何以見先王,又何以見列祖列宗?”

瞿式耜說道:“於公,對大王來說,乃父祖之基業,何以讓人,於私。諸將殷勤之情,太後豈能不知?”

“如果太後一力相拒,諸將無望富貴於殿下,爾等將何為之,降紹武者有之,降夏賊者有之,不管他們降誰,都是會奉殿下為寶貨,獻之以求富貴。到時候,華亭鶴戾,豈可複聞,殿下求一農夫而不可得。”

“時也,勢也,命也。”瞿式耜說道:“非臣要將殿下至於險地,而是如今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了。”

王太後聽聞沉默良久,忽然用手帕遮住了嘴臉,隨即傳來低聲的抽泣之聲。

王太後其實並不是一個糊塗人。她之所以堅持瞿式耜不來勸,她誰也不聽。

並非是對瞿式耜多麽信任,他們之間,雖然有數麵之緣,關係也沒有密切到如此地步。

而是她知道,一旦瞿式耜來勸,她根本沒有回絕的可能。

“我兒出來吧。”王太後忽然說道。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穿一身蟒袍,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永明王。

瞿式耜也沒有想到永明王居然在這裏,他心中一動,暗道:“王太後恐怕早有想法了。”

隨即瞿式耜行禮道:“臣拜見大王。”

永明王立即說道:“瞿公免禮。”

王太後說道:“瞿公,既然天意如此,老婦人也無話可說了,隻是大王年少,於天下大事,不甚了了。先王在時將大王托付給先生,想來也是天意。老婦人就再次將大王托付給瞿公,請瞿公善輔之。”

瞿式耜行禮說道:“臣敢不從命。定然竭力輔佐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瞿式耜出來的時候在,外麵很多人都在後麵等著。

知道瞿式耜說通了王太後頓時有很多人高聲呼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聲高呼震動了整個桂林城,也傳到了胡澹的耳朵之中。

正在喝茶的胡澹,聽了這聲音,一時間整個人都僵直起來了。好了陣子才一聲大笑,跳了起來。“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茶碗,調到了地上,摔成了粉碎,也渾然不覺,踩著木屐在瓷片之上來回走動,發出刺耳的聲音,也沒有聽見一樣。

簡直是渾然忘我。

胡澹心中暗道:“不行,現在還不能太高興。永明王登基之後,雙皇並立,一山比容二虎,一定會有衝突。隻是兩方什麽時候打起來,以及大將軍何事出手為最佳,卻是不知道了。”

“這些事情有一定要弄明白。才能在大將軍麵前,有的放矢的說話。”

他隨即又轉了幾圈,暗道:“不行,桂林這裏的情況,我已經全盤掌握了,但是廣東那邊的情況,我還不大清楚,我不能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胡澹說道:“立即將這裏的情況,稟報大將軍。還有收拾行禮,我們要去廣州城中。”

“是。”

這裏的情報穿過數個府縣,就進入了張軒控製區,到了這裏,更是換人不換馬,一路快馬到了長沙城中,送到鄭廉的手中。

鄭廉一看是加急密函,不敢拆開,立即轉呈張軒。

張軒打開之後,看完之後,輕輕一笑說道:“有消息了。”

姚啟聖此刻正在向張軒稟報湖南的收成情況。

雖然今天夏天,湖南作為兩軍的主戰場。打得一踏糊塗,但是湖南畢竟是傳統的產糧區,在秋季到來之時,也奉獻了一季糧食,雖然一季糧食不能說是豐收,但也緩解了張軒軍中缺糧的氛圍。

同時緩解缺糧氛圍的,不僅僅是張軒的南征軍,連帶大夏的糧價都下跌了不知道多少。

大夏百姓也算是能鬆一口氣了。

甚至張軒連大軍的訓練也都減免了,讓他以營為單位,下各府縣搶收糧食。

整個湖南大地都忙成一團了。姚啟聖更是天天給張軒稟報各地的情況。 比馬三寶跑的都勤。

從某種意思上來說,現在湖廣行政權力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王龍的西京留守,掌管湖北。而張軒的南征軍幕府掌管湖南,姚啟聖作為張軒軍中長史。

雖然年紀輕輕,其實已經在擔任湖南巡撫的責任了。

姚啟聖見張軒輕笑,說道:“大將軍不知道是什麽好消息?”

張軒遞給姚啟聖說道:“南邊自尋死路。”

姚啟聖看過之後,立即說道:“恭喜大人,有此一事,兩廣搓手可得了,大人也可早日回京,掌管樞府。”

姚啟聖跟著張軒時間長了,對張軒的心思也就揣摩出了幾分。

張軒聽了忍不住臉上帶笑說道:“永曆啊永曆。”

這可是張軒最後一點曆史印象了,那就是南明最後一個皇帝,就是永曆,甚至在海外某些地方,永曆年號用了二百多年。

“永樂之‘永’,萬曆之‘曆。’”姚啟聖說道:“這年號起的還真吉祥,”

其實這樣用年號的辦法,有很多人用過,比如唐朝貞元,就是貞觀的貞,開元的元。如是等等。

隻是張軒卻沒有這樣想過,聽了姚啟聖才明白,他後世早就知道永曆這個年號,卻不知道他其後的寓意。實在覺得慚愧。

“大將軍可是準備向南邊用兵嗎?”鄭廉也看過了,立即問道。

張軒沉吟了一會兒,緩緩的搖搖頭,說道:“不用,這火候還沒有到。現在出兵太早了,而且一時間也騰不出手來。隻是有些事情,也要先準備一二了。”

“隻需等胡澹的消息了,隻要他的消息一到,就立即出兵。一些準備,現在就好開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