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這群騎馬人很快靠近,本來想若無其事的過去,但為首的漢子看到楊俊的一個眼色後,明顯的遲疑了腳步。

這是一個中年漢子,他確定楊俊是讓他們停下來時,急忙揚手喊停行進。但他轉過身來時,卻發現楊俊倚著騾車叼草而笑,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為難,然後吩咐身後一行人等:“呃……這個地方看著景致還不錯,大家不如歇歇腳再走。”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高聲附和:“對對對!騎馬這麽久了,弟兄們是該歇息一下了。”

說著就見這支約有二三十人馬的隊伍紛紛下馬駐足,還各自擠眉弄眼地互相打著掩護尬聊,這個說:“哦啊,這地方景致還真是不錯,值得一觀、值得一觀。”

那個道:“瞧啊,那塊石頭確然別致,撿回去擦擦洗洗不一定就是塊傳家寶呢……”

又有人難得風雅,詩興大發,對著空茫茫的戈壁高吟:“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看著眼前這群人,自己都感到尷尬的演技,楊俊捂住臉不忍直視。

楊嘉謨不禁嘴角咧開,好笑道:“啟民麾下還真是人才濟濟各有所長啊!”

楊嘉臣和鄭三彪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看楊俊淪落到這般尷尬境地,讓他們真心愉悅。

楊俊終是看不下去自己屬下繼續出醜了,清了清嗓子忍著絲絲羞恥向對麵喝道:“你們幾個還不趕緊閉嘴,都給我滾過來!”

對麵一群人愕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也是十分不自然地挨挨蹭蹭走上前來,一個個羞恥感不由上身,都扭捏著頗為不好意思。

楊俊借著訓斥掩飾尷尬,板了麵孔再喝一聲:“一個個傻了吧唧的,都穿幫了還顧忌什麽?都給我站好了!”

一群人看楊俊惱了腳下不再磨蹭,三兩步趕上前俱都低頭抱拳,齊聲喊道:“參見幫主!”

頂著楊嘉謨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楊俊揮揮手走上前出手如電地摁了一把帶頭漢子的肩膀,埋怨著說道:“都是老江湖了,怎麽就盡丟本幫主的臉?”

漢子錯愕一瞬便極快地回答:“屬下等行事不周利,請幫主處罰!”

“算了!”楊俊沒好氣地道:“處罰就不必了,回去幫裏上下每人給我把孫子兵法抄寫一百遍。”

漢子雙腿很明顯地抖了一下,苦著臉應下:“是,屬下遵命。”

楊俊嘴角彎了彎,背著手走回楊嘉謨麵前笑道:“哥哥,你看這樣處置可還穩妥?”

楊嘉謨擺手淡然道:“這是啟民你的從屬,我們沒有置喙的餘地。不過嘛,罰抄孫子兵法這個主意倒是值得提倡。”

“哥哥覺得好那我便沒做錯。”楊俊頗有一點討好的意味。

楊嘉謨頷首笑問:“然後呢?你打算讓諸位兄弟就此回程還是?”

楊俊丹鳳眼一挑,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璀璨道:“前方肅州在望,眼看就到地方了,既然都這樣了,不如就讓我這些兄弟繼續護送,等到衛所去安置好了再回也不遲。哥哥以為如何?”

“這個嘛……”楊嘉謨摸著下巴斟酌考量,頓了頓才緩緩道:“既是啟民你的一番好意,那我們盛情難卻了,那便勞煩諸位兄弟了。”

楊俊聞言頓覺滿意,回頭對他幫派的一眾下屬高聲道:“一百遍孫子兵法先記著,好生護送我幾位兄長到肅州衛,或可免罰。”

“幫主英明!”數十漢子興高采烈,齊聲應道。楊嘉謨看上去,發現個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輕鬆表情來,看來他們還是比較頭疼抄書這樣一個懲處方式的。

楊嘉謨笑了笑吩咐:“那便繼續趕路吧,希望趕在入夜之前抵達。”

其餘人等自是沒有什麽意見,楊嘉臣駕起騾車就要出發時,卻被楊俊的一名屬下拉住。

“楊二哥,我們騎了快馬來的,咱們換一換。”這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的精幹少年,咧嘴笑的時候還有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十分討人喜歡。

楊嘉臣已然看到了楊嘉謨遞來的眼色,順勢把騾車的駕馭權交出去,好奇地笑道:“你還認得我?”

小虎牙擠擠眼睛回道:“那當然了,幫主交代我們隨行扈從,我和另外幾個大哥就是專門負責照顧楊二哥的呢,怎麽會不認得。”

原來楊俊還是這般有心之人!楊嘉臣心底默默誇讚一句,對小虎牙客氣地一拱手:“那便多謝了!”

小虎牙忙還禮,抱拳道:“楊二哥無需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楊嘉臣本想拍一拍小虎牙的肩膀以示感謝,但想到這是楊俊的人也不便過於親近,抬起的手又放下去,笑了笑便轉身去牽馬了。

和楊嘉臣一樣,楊嘉謨也有人送上駿馬,卻是楊俊親手牽來的。

“想要趕在天黑前到肅州衛,哥哥恐怕還缺一匹快馬。”楊俊痞痞地說道。

楊嘉謨也不跟他客氣,接過馬韁翻身而上對還在騾車上坐著的鄭三彪道:“鄭大哥腿上有傷,不宜騎馬可緩緩而行,小弟先行一步在衛所等你。”

鄭三彪頷首應下:“賢弟自去,我這裏無礙的。”

楊嘉謨笑著點點頭一提馬韁率先而去,楊嘉臣向鄭三彪抱了抱拳拍馬追上。

楊俊也翻身跨上馬背,對駕車的小虎牙吩咐道:“你們幾個好生照顧鄭大哥,不能出紕漏……”

話還沒說完,小虎牙機靈地搶過去,拍著胸脯保證道:“幫主放心,但有差池幫規處置,這個屬下知道的。”

“算你機靈!”楊俊笑著誇讚,說罷也向鄭三彪抱拳一禮,便追著楊嘉謨絕塵而去了。

身後一幹兄弟自是相隨,紛紛上馬追趕扈從,馬蹄翻飛卷起一股塵煙。

鄭三彪一手扇著麵前的塵土,看了眼留下來的三四名漢子和趕車的小虎牙,笑著問道:“小哥,我怎麽稱呼你?”

小虎牙忙拱手:“鄭大哥,您叫我小刀就行。”

“小刀?”鄭三彪含笑看向這個自稱叫“小刀”的少年人:“如此看來你們就是金刀幫了?”

小刀一笑,虎牙尖尖地滿麵愉悅:“鄭大哥也知道金刀幫?”

鄭三彪頷首:“有聽說過,咱們不妨邊走邊說。”

小刀爽脆地答應一聲,身子靈巧一竄跳到車轅上甩了甩鞭子,熟練地駕起騾車往前行去,並頗有興致地與鄭三彪說起了他們金刀幫的一些趣事。

經過之前一場糾結,鄭三彪開始麵對現實,存在於心底裏的那一絲複雜情緒慢慢回落下去。每個人際遇不同,所得就有差別,本質上沒什麽可比較性,更無須妄自菲薄。他清醒地認識到,不管是自卑、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麽想法,都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於自己的身上發生,屬於大丈夫的事業和前途隻有打拚而來,沒有撿現成的說法。

鄭三彪撫著自己受傷的腿笑了,作為四兄弟中的大哥,他怎麽可以被這樣的心情局限了胸襟?離開驛遞所是與渾噩告別的終點,也是重新開始的起點,與三位義弟一樣,眼下他們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前路如何奮鬥過了才知道,原本不應該在還沒出發時就自我否定才是。

基於這般認知,再去聽小刀談楊俊、談金刀幫,鄭三彪竟是從未有過的豁然開朗。原來楊俊也不容易啊!

金刀幫在江湖上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門派,從上一任幫主創立,傳到楊俊手裏滿打滿算也隻有三十年的時間,且楊俊接手僅僅幾年而已,若不是金刀幫一直秉持著劫富濟貧的行事準則,做過幾件比較得人心的事情,鄭三彪還真的未必知曉江湖上還有這樣一個組織。

聽小刀在那裏自豪地吹噓著他們的門派,並對楊俊滿含敬佩的樣子,鄭三彪對金刀幫也好奇起來,向小刀打聽了許多關於楊俊的事跡,心底漸漸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金刀幫能夠歸於楊嘉謨麾下,那他們是不是會更有作為?而楊嘉謨有了這支力量,東山再起是不是也會更有希望?

想到這些問題,鄭三彪頓時迫切起來,催促著小刀趕快行進,他要把這個自認為很絕妙的主意趕快跟楊嘉謨分享。呃!這樣的做派,才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具有的……

卻說楊嘉謨一行,因為有金刀幫的好馬代步,在黃昏最後一縷餘暉隱去的時候,輕鬆的趕到了肅州衛大營的駐地。

邊牆之外黃沙漫漫,天地渾濁,衛所駐地也好不到哪裏去。落滿塵沙的屋頂和前方雄峙的關隘除了高低之別,看起來灰蒙蒙的一副破敗景象,衣甲更為髒舊的一隊軍士負責值守大營門口,麻木的表情配上鬆垮的站姿,要不是眼珠子偶爾動一動,與那些在已經收割完糧食被丟棄在荒田的稻草人也沒什麽分別了。

這就是自己往後要戍守的邊關重鎮,大明西北門戶第一關的衛所?楊嘉謨簡直不敢置信。窺一斑而知全豹,從門口這一隊兵衛身上就可看出,不論是精神風貌還是軍士體質,與他原來練出來的涼州衛那一支兵馬相去甚遠。就憑如此兵馬如何抵擋蠻夷鐵蹄?難怪大明山河一寸寸內縮,連沙州都盡歸蠻夷所有了,更遑論原屬大明被譽為西域襟喉、中華拱衛的哈密等八個羈縻衛,失卻那般重要的門戶之地,大明與西域早就斷了關聯,無險可守很久了。

可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楊嘉謨暗歎一聲。莫說他如今隻是一個免死發配而來的小兵,即便還是衛指揮使,麵對侯太監那樣誤國誤民的權奸,還有朝中自上而下的腐敗氣象,自己能做的又有多少?楊嘉謨絕難忘記在都司衙門看見甘州大小官員迎接侯太監的那一出醜劇,官場之中若隻有諂媚阿諛、溜須拍馬,他一直向往著的河清海晏便是一個妄想,這就叫上行下效,換言之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楊嘉謨正在暗自痛心疾首時,卻見衛所駐地的大營柵門緩緩打開,一隊小兵簇擁著兩騎從內跑了出來。當先一人跨坐在馬背上,身穿甲胄衣著很是光鮮,**駿馬更是難得一見的獅子驄,神威健碩的體格彰顯著名馬神駒的不凡,雖然馬背上那名將領樣貌稍欠那麽點意思,但氣度絕對不足以與這般好馬相配。

楊嘉謨是武將,對良馬的愛重自是非比尋常。

“沒想到如此荒僻的地方竟有這等神駒隱藏,真是大飽眼福了!”楊嘉謨讚歎著對身後的楊俊和楊嘉臣說。

楊俊並不認得獅子驄,看了眼前麵不以為意道:“哥哥要是喜歡我想辦法弄來給你,反正那人看著也不怎麽樣,沒得糟蹋了好馬。”

“住口!”楊嘉謨低斥,回頭瞪了眼楊俊道:“這裏是大軍營地門口,再不把你那副江湖調調收拾起來,就立馬回去當你的幫主去!”

楊俊挨訓也不著惱,嘻嘻一笑道:“我就那麽一說,哪能真做呀!”

楊嘉臣趁機調侃:“要是我告訴你那匹馬是名駒獅子驄,你敢不敢真搶?”

“獅子驄?”楊俊驚詫地看過去,打量著正緩緩行來的一行兵將,和那將領**的戰馬問道:“你莫騙我,那真的是獅子驄?”

楊嘉謨向往地看著獅子驄沒有回答。

楊嘉臣略有得意地回道:“當然!獅子驄我還不至於看錯,再說……”

他頓了頓又道:“便是我看錯了,明宇那雙眼睛可精著呢!”

聽楊嘉臣如此斷定,楊俊已知那就是獅子驄無疑了,不禁嘖嘖稱羨道:“常聽聞獅子驄乃是大宛所出神駒,有日行千裏夜行八百的神速,真正見到真麵目,今天卻是第一次。”

楊嘉謨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匹駿馬,緩聲說道:“是啊!《朝野僉載》所記,獅子驄朝發西京暮至東洛,可不就是千裏馬麽!隋文帝時大宛進獻的第一匹獅子驄,在隋亡後自解鞍轡離去竟無影無蹤了,端的是神奇。”

“還有這等奇事?”楊俊聽著有趣笑問道。

楊嘉臣瞥了眼楊俊毫不留情地損他:“別跟我說你其實就是一隻繡花枕頭哈!不是素日裏常以風流雅士自居嗎,怎麽連這個也不知道?哎呀呀,我且問你,你是如何給重霞姑娘她們取名的呢?”

楊俊頗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絲毫沒有被損友挖苦的不快,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反而笑問:“你倒是把我麾下那幾位姑娘的名姓都記得清楚,難道在打什麽不該打的主意不成?哦,這也不奇怪嘛!二哥就從來沒有見識過什麽叫女人嘛!哈哈……”

楊嘉臣突地紅了臉,氣咻咻地罵道:“純屬汙蔑!誰像你似的不正經。”

楊俊指著楊嘉臣漲紅的臉哈哈大笑,完全不顧這是在衛所的大營門口,他的大笑已經引起了對麵軍士的注意。

騎著獅子驄的將領遠遠的一揚馬鞭喝問:“何人在此放肆?”

說著便跨馬走了過來,身後兩隊軍士更是小跑著趕過來,轉眼將楊嘉謨一行包圍,大有一言不合就地擒拿的架勢。

楊嘉謨把手裏的馬韁遞給楊俊,跨上一步抱拳道:“參見指揮使大人。”

馬上將領年約三十餘,雖其貌不揚但雙眼銳利,掃視著楊嘉謨和他身後二十餘金刀兄弟,倨傲道:“你竟認得本將?”

楊嘉謨微微一笑謙虛地回道:“末將不才,隻是看著將軍的衣著應該是三品武將的裝束,而這大營裏能享三品秩祿的便是指揮使了。”

將領聽了麵無表情,張口就知道他對楊嘉謨的回話是不怎麽滿意的:“以貌取人!”

楊嘉謨輕皺了俊眉,淡然又回:“末將不敢。”

將領一手控著並不安分的獅子驄,一手指著楊嘉謨冷聲詢問:“廢話莫言,你是何人?到此地有何事?快講!”

楊嘉謨拱手正色道:“末將楊嘉謨前來衛所報到,請將軍示下。”

“什麽?楊嘉謨?……真的是你?”將領勒住獅子驄,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原來竟是大名鼎鼎的楊指揮使到了?”

楊嘉謨感受到了這人對自己的不善,但還是盡量謙遜有禮地說道:“將軍說笑了,楊某如今前來乃是將軍麾下一小兵罷了,但有差事悉聽吩咐。”

“哈哈哈!”將領大笑,言語之中的嘲諷不加掩飾:“我單澤竟也有讓楊嘉謨恭聽吩咐的一日,哈哈哈!當真痛快!”

單澤?聽到這個名字,楊嘉謨不禁懷疑地向對方看去,如果他眼前的此人並非重名重姓,而是自己腦海裏還有一絲印象的那個單澤,那大明的吏治腐敗就將再一次刷新他所認知的底線了。

單澤笑得肆無忌憚,在馬背上居高臨下道:“楊嘉謨,你也有今天!人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才不過三年而已呀,楊嘉謨,你不會就認不得本將了吧?”

楊嘉謨皺眉不想再說其他的了,他確定這就是那個和自己有積垢心的單澤。他深知此人的脾性和為人,明白此時此地與單澤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言語交鋒可以分出高低的時候,更應該擔心的是往後在此人的轄製下將會發生什麽?或者說,單澤將會用什麽樣的手段來給他穿小鞋,故意刁難?

世易時移,因為昔日嫌隙成為今天的夙敵,這種事情何其諷刺,又何其無奈?楊嘉謨苦笑了一下,直覺千瘡百孔的心上更添滄桑。這就叫離了虎口又進了狼窩啊!虎口是遠了一點,可侯太監這隻虎就在你身後,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狠狠的咬你一口。這虎口的威脅還沒有解除,這又鬼使神差一般進入了狼窩,天哪!這“屋漏偏逢連陰雨船遲又遇打頭風”的遭遇竟然又一次落在了楊嘉謨身上。

單澤笑夠了,一揚馬鞭吩咐軍士:“來人!”

一個品級稍低的小校上前抱拳應道:“末將在。”

單澤指著楊嘉謨笑道:“你等都認清楚了,這位就是前涼州衛指揮使楊嘉謨,從斷頭台上撿回了一條命,如今淪落成了低等小兵的楊嘉謨將軍。哈哈哈!”那小校身後有人也誇張的笑著:“哈哈哈……”單澤笑過了繼續說:“今日起交由知事官負責安排營務事宜,給我把他伺候好了!”

“伺候”二字在單澤牙縫間蹦出來的時候格外加了兩分力道。

小校聞言高聲應下:“末將遵命!”看來他就是衛所的知事官了。

單澤提了馬韁朝楊嘉謨走來,一臉嘲諷道:“楊嘉謨,過去你給予本將的,從今日起我定會雙倍奉還,希望你笑納咯!”

楊嘉謨揮手示意身後眾人讓開道路,站在一旁從容笑道:“單指揮使的賜教,楊某自是全力接納。”

單澤冷哼一聲,放開早就煩躁不安的獅子驄,駿馬前蹄人立而起,“嘶律律”長鳴一聲,而後竄了出去,奔向黃昏……

兩隊軍士見單澤出發,丟下楊嘉謨等人,疾步跟了上去。單澤及其手下軍士,霎時走了個幹幹淨淨。

楊俊扇著麵前滾滾沙塵,嫌棄地“呸”了一口道:“小人得誌!”

楊嘉臣難得正色提醒:“啟民,慎言!”

說罷又向楊嘉謨低聲問道:“他怎麽會在這裏,還做了指揮使?”

楊嘉謨早已收起笑臉,搖頭沉聲回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大哥,你說得對,咱們往後不謹言慎行肯定是不行了。”

“這都是什麽事呀!”楊嘉臣歎息著狠狠的捏緊了拳頭。

楊嘉謨抬頭看了眼沙塵氤氳中的大營,腳步沉重:“這樣的人都能當酒泉衛的指揮使,可見吏治腐敗到了什麽程度?”楊俊臣接上說:“明宇,這個朝廷看來真的沒救了!”

楊嘉謨答非所問:“走吧!該來的擋不住,不該來的求不來!這樣的事情既是命中注定,我們應該坦然麵對就是。”

大家沉重的看著楊嘉謨,緩緩的跟著他走進了肅州衛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