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總統白費了一番心思,空勞了一回跋涉,沒情沒趣地折回北京,回到總統府中悶悶坐著。有幾個心腹進來探問消息,馮總統隻是不停地歎息。後來,陸軍部呈入軍報,多半是湖南的消息。二月初,湖北督軍王占元急電,報稱:“湘、粵、桂三省南軍攻陷嶽州,駐嶽總司令王金鏡退保臨湘,南軍占據嶽州後,連擾鄖陽、通城、蒲圻等處,聲勢非常浩大,請立即增派援兵。”馮看了此電,不禁怒發衝冠道:“真是了不得,看來隻好決裂了。”於是,委派曹錕、張懷芝、張敬堯為各軍總司令,由鄂赴湘,特派曹錕為兩湖宣撫使,張敬堯為前敵總司令,所有防鄂各軍統歸曹節製、調遣。虎變將軍曹錕首先率兵出發,於二月七日由津啟程,張敬堯於十二日從徐州出發,浩浩****地率軍前往湖北。隨後,總統府下令剝奪湖北襄、鄖鎮守使兼陸軍第九師師長黎天才、湖北陸軍第一師師長石星川、廣西督軍陸軍中將譚浩明所有官職、勳位、勳章,命各路派出軍隊嚴密追緝。

不久,總統府連發兩令:“對於前湖南督軍傅良佐一案,立即組織軍事法庭會審,嚴行審辦。周肇祥職司守土,遇變輕逃,交文官高等懲戒委員會依法懲戒。”“王汝賢、範國璋均剝奪軍官、勳位、勳章,交曹錕嚴行察看,留營效力贖罪。”

傅良佐與周肇祥是段派中人,所以要嚴辦;王汝賢與範國璋原是自己人,而且是奉命倒戈,當然不能重懲。馮總統又怕段派有議論,不得不剝奪兩人官階,仍留營效力,將功贖罪。後來,傅良佐始終不到案,並與馮氏反唇相譏,說自己罪輕罰重,不服馮氏裁判。另外,江西督軍陳光遠密承馮氏旨意主和,因而,贛、湘連續發生暴亂,陳卻擁兵坐視,不去援湘。總統府中雖下令促援,陳光遠料定並非馮總統本意,所以始終不動。此次,因段派彈劾,馮總統不得已下令,剝奪陳光遠上將銜及陸軍中將職位,隻留督軍一職。

投袂請纓的張懷芝已受任第二軍總司令,本應率軍出發,不讓人先,然而他卻徘徊觀望,甘心落在曹錕、張敬堯二軍的後麵。等到湘省檢閱使的任命頒布,張懷芝才欣然受任,帶兵出發,先命第一師師長施從濱取道九江,徑直前往湖北。隨後,張懷芝乘津浦鐵路火車南下經過南京,會晤江蘇督軍李純,商量好戰策後,前往南昌,援應曹、張二軍。

段派雖然已達到主戰的目的,但還想擁護段祺瑞複位,使段戰勝南方,得雪前恥,不給老馮留下口實。當時,段氏第一功臣要算徐樹錚,他奔走南北,動員倪嗣衝、張懷芝,讓下台的段祺瑞複興,主戰政策得以複活,因此徐絕對是段幕中首出人物。徐樹錚見段祺瑞隻出任參戰督辦,尚未複任國務總理要職,心中頓覺憤憤不平,再加上現在宣戰全是由馮氏出頭,將來若能收複湘省,再平兩粵,豈不是所有威名全歸老馮嗎?反顯得段氏沒有能力。想來想去,徐樹錚決定慫恿張作霖元帥,演一出好戲,威嚇馮國璋,叫他不得不起用段氏,這樣才能規複段氏的威名,貫徹平南政策。好在張作霖對徐樹錚已經非常信任,言聽計從,當下頒布動員令,調遣軍隊,東入山海關,聲稱為援湘而派兵南下。事實上,前隊到了秦皇島便逗留不行,整日逍遙海上,伺察往來各艦,誰也不知他在探何秘密。

過了幾天,正好從日本運來的大批軍械經過秦皇島,奉軍從旁打探,駕船人說是中國政府向日本購辦的。奉軍嘩然道:“我軍正缺軍械,今天湊巧有槍彈運來,何妨借我一用?”說著一齊登艦,七手八腳地把軍械搬到岸上。船夫怎敢阻撓?隻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劫取。大約過了一兩個小時,全船的槍彈被搬運一空,奉軍也不稱謝,竟將軍械搬上火車,運往奉天去了。這一天是民國七年二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張作霖電告中央說:“奉省所派南下各軍已開往灤州。隻因槍械缺乏,時機緊迫,不得不變通辦理,現已將中央所購軍械運至奉天,除將軍械開單呈請備案外,謹先致電請罪。”馮總統看後非常憤怒,想向張作霖問罪,又怕他不服,隻好暫時坐觀其變。哪知這位張元帥真是敢作敢為,將軍械截取後竟分給部下各軍,並陸續遣入山海關,分駐京奉鐵路沿線。就連秦皇島、灤州、豐台、獨流、廊坊等處也都密密麻麻駐紮著奉軍。同時,在軍糧城設總司令部,張作霖自任總司令,因擔心京奉隔省,消息傳達得慢,張特派徐樹錚為副司令,代行總司令職權。軍糧城舊存軍糧共三千石,本屬陸軍部掌管,徐樹錚也不電請中央就擅自撥充軍食,大有士飽馬騰、踴躍待命的情景。

這樣一來,馮總統憂煩萬分,不得不派人去詢問。徐樹錚理直氣壯,說是為了援湘平南。當問到奉軍屯兵各要塞,不立即南下的原因,小徐竟張目厲聲道:“我隻知有段總理,段總理令我南下,我立即南下。”小徐這話明明是要段祺瑞複職,特地用武裝脅迫馮國璋。馮得知後,不由得滿腹躊躇,要是再任段祺瑞為總理未免自失麵子,要是不任段祺瑞為總理,背後伏著的小徐一定會仗著張元帥的威風前來脅迫。馮滿懷抑鬱,不堪言狀。國務委員大都是些無權無勢的人,國務總理王士珍屢次稱病,請假回去修養了,平常事務由內務總長錢能訓代理。但是錢能訓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總是用自願辭職的話來敷衍。無奈,馮總統隻好命秘書發一道通電谘詢各省,解決種種問題。而段派卻同聲鼓噪,堅持請段祺瑞再為總理。到了此時,馮總統也隻好忍辱負重,重用段氏了。

當時,曹錕、張敬堯兩軍先後到達湖北,張懷芝也撥軍相助,差不多有數萬雄師。王汝賢、範國璋由曹錕密授意旨,此時覺得勇氣勃勃,與從前退縮情形大不相同。此外,還有第三師旅長吳佩孚,由曹錕推薦為師長做前敵總司令。吳為報知遇之恩,身先士卒。在這種情勢下,不管湘、粵、桂三省聯軍如何勇敢,也隻能退避三舍,不敢爭鋒。湘、鄂各處激戰了好幾次,結果南軍全部戰敗。此時,海軍第二艦隊司令杜錫珪也來助戰,水陸夾攻,節節進逼,月塘嘴、白葛嶺、天嶽關等八處全部打了勝仗。隨後由曹、張兩大帥下總攻擊令,攻取嶽州。嶽州是湖南要隘,南方聯軍占領此地,就相當於管領全湘的門戶,怎肯得而複失,驟然退去?於是彼攻此守,你來我拒,相持了兩三天,槍林彈雨,血肉紛飛,城內外的百姓早已逃避一空,隻剩兩軍角逐,互相殘殺。結果是北勝南敗,南軍無法支撐,紛紛出城逃往長沙。

嶽州攻下,主戰派得勢,無不興高采烈,得意揚揚。徐樹錚仍在軍糧城催逼政府,迅速起用段祺瑞為總理,調度軍事,否則將引兵入京。國務總理王士珍早已打算呈請辭職,此時又為形勢所迫,更加堅定辭職的意念。於是,馮總統準他辭去,重新任用段祺瑞為國務總理。

段祺瑞當時正組織參戰事務處,任命靳雲鵬為參謀處處長,張誌潭為機要處處長,羅開榜為軍備處處長;聘定各部總長為參讚,各部次長為參議,並於三月一日宣告參戰事務處正式成立。三月二十五日,國務總理的任命頒布,段祺瑞也不推讓,當即受任。這是他第三次入閣了。

徐樹錚得知段祺瑞重任總理,便將灤州、豐台、獨流、廊坊等處駐紮的奉軍陸續調派,由津浦鐵路南下運往湘、鄂一帶,協助曹錕、張敬堯各軍進攻南軍。曹、張等得此援軍,軍勢更加強大,從嶽州出發,分道進兵,接連攻下平江、湘陰各城。湘、粵、桂三省聯軍逐路分堵,不敵北軍,隻好步步退讓。北軍乘勝進逼,到了同山口與南軍鏖戰一次,南軍再次戰敗,逃往長沙。曹錕、張敬堯見前軍得利,便命後隊一齊前進,齊攻長沙。南軍連吃敗仗,一個個膽戰心驚,已是未戰先慌,等到強敵壓境,哪裏還能迎戰?全部棄槍拋械向南竄去,整個一座長沙城,竟空空洞洞,毫無人影。北軍放膽入城,擊著勝鼓,鳴起行軍樂,喜氣洋洋。當時,馮政府已任命張敬堯為湖南督軍,等到張敬堯占據長沙,不等犒兵安民,就立即會同宣撫使曹錕向中央告捷。

國務總理兼參戰督辦段祺瑞連接捷電,喜形於色,以為湘省已經唾手可得,此後就好實行平南政策,達到最終目的了。隻是現在仍有幾件事讓人煩惱,一是前敵將士既有朝氣,必有暮氣;二是國庫空虛,無法久撐;三是受馮國璋牽製。徐樹錚竭力攛掇,很快把段總理的三慮一一打消。隨後,段祺瑞帶著交通次長葉恭綽、財政次長吳鼎昌出都南行,前往湖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