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先生離開廣州前往上海後,陳炯明於八月十五日回到廣州,在白雲山總指揮處開了一個軍事會議。為了籌餉,陳炯明請來接近銀行界的陳席儒擔任廣東省省長。到了第二個月,陳炯明恢複了軍總司令的名稱,又令葉舉兼任參謀長。此時護法軍的李烈鈞已放下軍事,繞道長沙,赴上海養病,陳嘉祐部在湖南被宋鶴庚部改編,許崇智、黃大偉、李福林等部在福建聯絡王永泉、徐樹錚、臧致平等人準備攻打李厚基,李明揚、朱培德、賴世璜等部經湖南退入廣西,梁鴻楷部向陳炯明投降。

廣西的情形同樣複雜:劉鎮寰通電就任廣西各軍總司令,而廣西自治軍韓彩鳳占據柳州,梁華堂占據桂林,陸福祥占據桂邊,這三人都和劉鎮寰不和。這時西南的情形,真是亂得一團糟。

滇軍朱培德、贛軍李明揚、賴世璜,自江西退到湖南後,湖南邊防十分吃緊。湖南督軍趙恒惕派人敦勸,朱培德等人知道久留湖南並非長久之計,便於九月中旬退入廣西,向桂林行進。在桂林的梁華堂得了這個消息,一麵布置防線;一麵聯絡柳州韓彩鳳,協力抵抗。韓彩鳳自從驅逐盧燾,占領柳州後,勢力大張,接到梁華堂的電文,更覺氣勢倍增,認為朱培德和賴世璜兩支敗軍不堪一擊,因而不怎麽上心。梁華堂等不到韓彩鳳的救兵,隻得獨力抵禦。隻打了一仗,梁軍便大敗而歸,把桂林城輕易送給了朱、賴。

恰好這時沈鴻英班師回桂,借道湖南邊境,到了桂林附近。沈鴻英軍原和北軍合作,抵抗北伐軍,這時因岑春煊蟄伏滬濱,便和孫中山先生聯絡,變冤家為親家,彼此合作起來。碰巧加入了一個張開儒,於是,孫中山等人決定先由沈鴻英向西南柳州進軍,掃除韓彩鳳。韓彩鳳見滇、贛軍占領了桂林,又來了一個沈鴻英,不免有些恐懼,不等兵臨城下,先在雒容布防嚴守。沈鴻英的前隊到了雒容,當即和敵方拚殺起來,不多時,便因後隊尚未趕到,有些抵抗不住,隻得後退。韓彩鳳看沈軍如此不經戰,便乘勢輕進。不料沈鴻英大隊到來,奮勇反攻。韓彩鳳軍不過是些烏合民軍,根本無法抵禦,當即大敗而逃,退回柳州。沈鴻英派師長何才傑追擊,又奪回了柳州。

韓彩鳳失去了根據地,無路可逃,隻得以唇亡齒寒之說,向陸福祥告急。陸福祥知道韓彩鳳失敗後,自己也不能幸免,還不如先發製人。因而他立刻派兵和韓彩鳳合軍,攻奪柳州。沈鴻英急忙帶隊趕去救援,但為時已晚,隻得退守雒容。韓彩鳳乘勝進攻雒容,何才傑直麵激戰,而沈鴻英悄悄帶了一團人,繞到韓彩鳳陣後,兩麵夾攻韓軍,韓軍大敗而退,沈鴻英乘勢進占柳州。韓彩鳳退到鳳凰嶺,依險而守,一麵向割據南寧的陸雲高求救。陸雲高見梁華堂、韓彩鳳屢戰屢敗,擔心自己也不能幸免,急忙派隊馳救,而後倚仗人多,重新占領柳州。不料沈鴻英的退卻是一種戰略,出城時城裏早已埋伏了許多便衣士兵,韓彩鳳黑夜進城,根本就無從知道。天蒙蒙亮時,沈鴻英反攻回來。韓彩鳳正準備出城抵禦,忽然好幾處地方起火,沈鴻英的便衣軍傾巢而出,和韓彩鳳的自治軍巷戰起來。韓彩鳳聽說沈鴻英的軍隊已經入城,嚇得魂飛魄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城外逃。不料剛到南門,便被沈軍的便衣隊捉住。韓軍無主,不戰自敗,紛紛繳械投降。沈鴻英入城,部下將韓彩鳳押了上來,沈鴻英笑道:“他已全軍覆滅,不過一個常人而已,何必殺他?”當下傳令釋放。韓彩鳳感謝而去。沈鴻英一麵布告安民;一麵電請陸榮廷撤懲陸福祥和林廷俊,限他們十日內退出南寧。陸榮廷沒有答複。

當時,朱培德正在動員駐紮梧州的粵軍劉震寰,慫恿他對廣州宣告獨立,討伐陳炯明,並宣言擁護孫中山先生。梧州軍中有一部分不願討陳的隊伍連夜逃出梧州,退守封川口,想伺機反攻。陳炯明得了這個消息,急忙委派參謀長葉舉為總指揮,帶領親信軍隊三十營,由肇慶向梧州進攻。滇、桂、粵聯軍竭力抵抗,還是支持不住。朱培德料到不可力敵,當下變更戰略,以攻為守,一麵請沈鴻英帶領所部取道懷廣,去攻陳軍的側麵,一麵設法動員陳部在後方的軍隊和海軍一起倒戈。葉舉正向梧州發起猛攻,忽然接到軍報說沈鴻英部攻擊四會,剛剛分兵去救,忽然又接到軍報說梁鴻楷部已歸附聯軍,不覺大驚道:“梁鴻楷斷我們的後路,若不趕緊退走,恐怕到時想退都來不及了。”當下通知前軍停止前進,退到三水防守。前軍接到撤退的命令,正想退回,後路卻被沈鴻英、梁鴻楷截斷,當下散的散,繳械的繳械,隻剩少數部隊退往羅定等處。葉舉退到三水以後,急忙調集北江援軍折入河口,防阻滇、桂聯軍東下。無奈葉軍鬥誌全無,屢戰屢敗。當下省城震動,人心惶惶,各團體紛紛派代表謁見陳炯明,請他下野。到了十二年一月十五日,形勢更加危急,陳炯明部下都主張退保東江,陳炯明仍猶豫不決。忽然接到軍報,海軍總司令溫樹德已和滇、桂軍保持一致。而此時魏邦平態度不明,陳炯明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長歎一聲道:“大勢至此,隻好退保東江了,一切事情由你們斟酌去做,我就應了人民之請吧!”當日通電下野,領兵退出廣州,守惠州根據地去了。同時,另派一部分軍隊退往北方韶關一帶,以便和吳佩孚派往援閩、贛的孫傳芳部隊聯絡。總計從六月十五通電請孫中山下野,到十二年一月十五陳炯明自己通電下野,整整不過七個月的時間。陳部洪兆麟的軍隊原屬湘軍,並非陳氏嫡係,這時見陳氏失敗,便在汕頭宣告獨立,歡迎孫中山、許崇智回粵。

孫中山此時仍在上海,許崇智則在福州。原來,許崇智於韶關戰敗後,和黃大偉、李福林退入福建。因福建督軍李厚基禍國害民,三人致電聲討。恰好這時徐樹錚到閩,暗地慫恿李厚基部中的旅長王永泉和許崇智聯絡,反對李厚基,並通告設立建國軍製置府,限李厚基在二十四小時內退出福州。李厚基見了電報勃然大怒,立即率領親信部隊,到水口和王永泉決戰。雙方相持了幾天,未分勝負。許崇智探得福州空虛,當即派黃大偉和李福林連夜前往襲取,福州毫無守備,自然難以抵禦,因此黃、李兩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福州。李厚基聽說福州失守,無心作戰,王永泉乘勢進攻,李軍抵擋不住,立刻潰散。李厚基急忙逃入日本籍的台灣銀行,第二天又逃入中國軍艦。海軍中人對李厚基原無好感,當下把他監視起來。而李厚基留下的親信軍隊史廷颺部還想奪回福州,卻也不敵黃、李部隊,隻一仗便大敗而退,隨後被海軍陸戰隊截留遣散。

許崇智與徐樹錚、王永泉進入福州,商量建設計劃。徐樹錚毫不客氣,決定依照自己所著的《建國真詮》設官分職,以製置府的名義,任命王永泉為福建總撫,統轄軍民兩政。這些消息傳入陳炯明和北京政府當局的耳朵裏,大家都很擔心。此時,陳炯明虎踞廣州,正是全盛時代,立刻委派洪兆麟為援閩總司令,尹驥為總指揮,率部討伐許崇智。洪兆麟雖接到命令,但到了汕頭卻不肯前進,所以洪軍和許崇智並未接火。北京政府所擔心的,不在許而在徐,因而委派江西的常德盛師為援閩總司令,入閩討伐徐樹錚。常德盛進軍後,又委派李厚基為福建討逆總司令,薩鎮冰為副司令,高全忠為閩軍總指揮。薩鎮冰原屬海軍中的人物,得了北京政府的好處,便竭力為李厚基想辦法,因而李厚基得以脫離海軍監視,赴南京求援。

許崇智等人在福州得到消息,忙開會討論。李福林道:“孫總統昨天通電任命我們為東路討賊軍一、二、三路司令,並說前福建第二師長臧致平已經回到廈門,一定有所活動,南路可以無憂。常德盛未必肯死戰,我們隻需要派軍隊堵截,不必十分擔憂。至於高全忠,並沒什麽實力,也不足慮。我們現在要留意的隻有海軍一方麵。”許崇智等都點頭稱是,當下決定防守西北路,又向海軍疏通,叫他們不要幫助北京政府,至少要嚴守中立。

許崇智的部下許濟奉命在杉關防守,常德盛的軍隊到了杉關,許濟不戰而退。常軍占住杉關,又向光澤進通。許濟稍微抵抗了一下,便退守邵武。常德盛覺得非常奇怪,於是不敢輕易前進,改攻勢為守勢。許濟得到這個消息,立刻通電報告許崇智。許崇智大笑,和黃大偉又商量了一條密計。兩天後,黃大偉帶領部下往西北路去了。

一天,徐樹錚去拜訪許崇智。二人談了一會兒軍情,忽然說起製置府的事情。許崇智道:“製置府的存廢,現在並無問題,隻是總撫一職,閩人非常反對,還是設法更改的好。”徐樹錚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改任王永泉為總司令,林森為省長,軍民分治如何?”許崇智道:“這也是應急的辦法,不如就這樣吧。”第二天,徐樹錚下令裁撤總撫,改任王永泉為福建總司令,林森為省長。王永泉開始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回事,後來聽說是許崇智的意思,便對許非常不滿,對徐的態度也大不如前。徐樹錚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於十一月二日離開了福州。而許崇智和王永泉卻仍像往日一般共事。

李厚基在南京得到齊燮元的幫助,帶著巨款到廈門與高全忠商量,想要反攻福州。不料,高全忠被臧致平的舊部圍攻,高全忠大敗,和李厚基一起逃到了鼓浪嶼。常德盛部此時已占領邵武,得知高全忠大敗,黃大偉已領兵到泰寧,並將繞攻常軍後路,便不戰自退,連杉關也完全放棄了。許濟追攻前進,收複了杉關。吳佩孚聽說援閩各軍屢戰屢敗,非常震怒,當即委派長江上遊總司令孫傳芳為援閩總司令,移兵入閩,隨即任命駐紮江西的周蔭人為總指揮。周蔭人一接到命令,便帶領一混成旅攻入邵武。孫傳芳則運兵由武穴入江西,後轉入福建,準備戰鬥。不料孫傳芳軍隊到福建時,許崇智已被孫中山任命為廣東總司令,拔隊回廣州了。王永泉本來就與許崇智不和,當下聯絡薩鎮冰、劉冠雄聲明擁護中央。孫傳芳得到消息,立即電呈中央,並向曹、吳請示。吳佩孚知道他的意思,於是電請中央下令,“孫傳芳的所有討逆軍總、副司令立即撤銷,援閩軍隊即刻停止進行”。與此同時,中央還下令,李厚基來京,另候任用,裁撤李厚基福建督軍一職,撤銷對王永泉的通緝。福建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許崇智部沒有回到廣東之前,廣州各軍共同設立了一個海陸軍警聯合維持治安辦事處,推舉魏邦平為主任。不料在海珠會議上,朱培德因魏邦平之前附和過陳炯明,而與魏發生言語衝突。滇、桂軍也怕魏重新反叛,索性將他扣留,然後將他的陸軍第三師一並繳械遣散。沈鴻英把自己的部隊開到廣州城外,通電歡迎孫中山先生回粵,主持善後,同時發電報催促許崇智盡快回粵。許崇智率隊到了大埔,不知為什麽竟和洪兆麟的軍隊發生衝突。洪兆麟不願和許氏發生戰禍,危及自己的地位,於是傳令部下退讓。許崇智順利到達潮州。這時,尹驥的部隊駐紮汕頭,正想派兵堵截,忽然又聽說商會接到許崇智的電報,勒令供餉二十萬,不覺大怒,立刻派兵向許崇智進攻。因此,許崇智軍不能直接回到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