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見狀好心開口勸道:“哎呀呀,這小孩子貪玩失足掉進井裏、湖裏的事,汴京城哪年不出個三五樁的,侯爺也不要太過擔憂才是。”

隻見他每說一個字,黃府尹的麵色就白上一分,氣得長春侯連瞪了雍王好幾眼,誰來將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賬東西給他扔出去!

好在雍王接下來的話讓長春侯的氣消了幾分,原來黃府尹並沒有徹底昏頭將事情鬧到太大,隻是叫了京府衙門幾個信得過的下屬過來幫幫找人而已。

“世子呢?還不讓他也趕緊派人去找!”長春侯強忍下心中的不快,叫來身邊的長隨吩咐道。

往常這種事都是兒子鄭卓然出麵處理的,隻是今日他怎的不見了蹤影?長春侯蹙了蹙眉,希望在黃府尹叫來的人趕到之前,將那孩子給找回來。

隻可惜雍王仿佛生了張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長春侯的話剛一落音,就見有個人小廝匆匆進來稟報,“侯爺,不好了,後院湖裏發現有人溺水,嚇得好些個小娘子暈了過去!”

黃府尹隻覺耳邊嗡嗡作響,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當眾人趕到位於長春侯府後院那片由於生著殘荷而顯得一片蕭索的大湖邊上的時候,黃夫人已經在跪在湖邊湖邊哭天搶地了。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殘荷後麵的湖麵上果然漂浮這一具藍色人形物。

黃夫人一見丈夫就撲上去不住撕打,口中嚷嚷著若是孫兒真出了事,那她也不活了之類的話。

顯然是責備丈夫非要在同僚麵前顯擺孫子,卻又不曾將人看好,這才導致孫兒遭遇不測。

黃夫人就是方才在花廳中拚命巴結秦玉嬌的中年婦人,眾女眷本來有些瞧不上她,可如眼見今黃家遭此慘事,不由都同情地歎了口氣。

向晚與幾個小娘子一道,站在出事後臨時擺放的屏風後麵,不同於一眼也不敢往湖中多看的謝大娘子等人,向晚透過屏風的縫隙,隱約能看見湖麵上漂浮著的“屍體”。

可她卻越看越覺著不大對勁兒,那“屍體”雖說披頭散發不辨麵容,又有一半沉在水中,但若說是個孩子,還真有些勉強。

誰知還不等向晚看清楚,好容易被人拉開的黃夫人就又撲上去捶打黃府尹了。

沒想到長春侯府這花宴開了十幾年,今年真的鬧出了人命,長春侯的麵色非常難看。他環顧四周,見黃府尹叫的人堪堪趕到,鄭卓然卻依舊不見人影,心中不免暗生奇怪。

卓然今日到底怎麽了?

這時,兩個身著便裝的年輕人,已經帶著一隊差役走到了長春侯跟前。

一個身材中等其貌不揚,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沉穩之感的青年上前一步,“下官魏嘉,見過侯爺,府尹、諸位大人。”

向晚一驚,來人竟是當年的青州高柳縣令縣令魏嘉。

魏嘉癡迷查案,也於查案一道手段頗多,當初若不是他,向晚引來天雷之事或許就不會被人看出,他怎麽也來了京城?

向晚不知道,原來汪尚書調任刑部尚書後,便想起了擅於查案的魏嘉,於是特意將他調來刑部。

如今天下太平,除了兩年前那樁白銀被盜案懸而未決外,平日裏刑部也沒有太多事。魏嘉是個閑不住的,便時常泡在京府衙門,幫黃府尹處理些案件。

雖說多是些小偷小摸的雞毛蒜皮之事,可一來二去的,也與黃府尹熟稔起來。

今日休沐,魏嘉照樣窩在京府衙門跟幾個老衙役說話,聽說黃府尹的孫兒走失了,二話不說,就帶著人趕了過來。

向晚微微蹙起眉頭,若是此人也在京中,今後自己行事就不得不更加謹慎了。

跟她恰恰相反,雍王則十分期待魏嘉的到來,他朝著魏嘉的方向眯了眯眼,希望這位魏大人今日好好表現,千萬別叫他失望啊。

看著眼前恭敬行禮的魏嘉,因為久等鄭卓然不來的長春侯越發煩躁。

事情總要有個交代,可總不能他堂堂一個侯爺親自下場處置吧?若將事情就這麽全部交給魏嘉處置,對方可是汪尚書的人……

就在長春侯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身材高挑,五官冷俊的年青人越眾而出,他對著長春侯拱了拱手,“侯爺,讓下官替譚大人打個下手如何?”

隻見說話的是新科進士,大理寺主簿何牧之,不同於雍王這些紈絝,他可是今年春宴,長春侯府特意邀請和拉攏的對象之一。

大理寺卿謝大人正是何牧之的頂頭上司,因著謝夫人娘子富陽府的關係,與鄭家也算是有著七彎八拐的親戚關係,想到這裏,長春侯眼神一亮。

接到長春侯的暗示後,謝大人歎了口氣,隻得上前吩咐何牧之“好好”查探,若是能以意外結案最好。

一個刑部一個大理寺,平日總有些業務交道,何牧之與魏嘉認識並不奇怪,兩人點過頭打過招呼後,他便簡要向魏嘉說明了現場的情況。

得了謝大人的吩咐,這事就算是從私事變成了公事,何穆之點了幾個會水的差役和家丁,讓他們劃來小船趕緊將人撈了上來。

待人被放到地上後,魏嘉上前探了探頸部脈搏,片刻後,他遺憾地搖了搖頭。

方才他趕到時,就發現人已經漂浮在湖麵上一動不動了,想來已經溺亡有些時候,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想到這裏,黃夫人已經哭喊著撲了上去,魏嘉阻止不及,麵色古怪地看了黃夫人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黃夫人悲痛的哭聲戛然而止,轉而跑到一旁哇一聲嘔吐起來。

這是怎麽一回事?

“不是玉郎,不是玉郎!”黃夫人吐完了,扭過頭去,對著黃府尹欣喜地喊道。

什麽?淹死的竟不是失蹤的黃家小兒,那會是誰?

黃府尹也顧不得方才被黃夫人扯得儀容散亂,幾個箭步就衝到屍體跟前,隨即便是長長鬆出口氣。

“是具女屍,各家都讓人來認認吧。”何牧之看向眾人,淡淡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