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掌櫃他對善寶司有多忌憚,就對尹老供奉有多厭惡。

蓋因世事無常,錢大掌櫃一路奮發向上,不負期待當上了福寶齋的大掌櫃,而姓尹老供奉卻自甘墮落成了個爛賭鬼。

不要說大掌櫃的位置了,就是連個供奉他也沒保住,淪落到被善寶司掃地出門的下場。

一想到自己竟與這樣的渣滓被人相提並論了十幾年,錢大掌櫃就不由在心中暗罵當初那些業內前輩們眼瞎。

麵對尹老供奉的疑問,錢大掌櫃一臉鄙夷地哼了一聲,連個眼神都欠奉。

以此表示如今的尹老供奉不過是個被賭場追債暴打的下三濫,根本沒有資格同他這樣的人上人說話。

“出個價吧。”錢大掌櫃對著田小福,用鼻子擠出這麽幾個字。

“這……”田小福自然也是認得錢大掌櫃的,聞言他似乎有些為難,“我們東家定下的規矩,這靈符的事全靠緣分,還請錢大掌櫃的不要為難在下。”

對方的意圖十分明顯,他們福寶齋竟打著一口氣將所有靈符全數買下,再捏在手裏囤積奇居,這根本不是不將勝玳珊放在眼裏,而是將勝玳珊當成了傻子!

麵對這樣不懷好意的要求,田小福當然不會同意了。

可是錢大掌櫃卻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照他看來,若非是這靈符驚動了自己,田小福這樣的小掌櫃怎麽可能有機會同他這樣的業內大佬直接對話?

誰知自己發了話,田小福竟敢拒絕。

錢大掌櫃認為這是因為之前的事還沒讓這勝玳珊徹底清醒過來,她們這是還沒看清楚,以福寶齋的能力,捏死小小的一個勝玳珊,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若說之前錢大掌櫃還隻是想著要將勝玳珊的生意都搶過來讓他關門大吉,現在,則是想要將勝玳珊和向晚等人的名聲徹底搞臭了。

他對田小福的話充耳不聞,冷哼了一聲,“我且問你,你們勝玳珊事前有沒有說過靈符不能全買的話?”

“這倒沒有。”田小福楞了一楞,照實答道。

“那好,”錢大掌櫃又道,“我且再問你,你們勝玳珊事前又有沒有說過,這靈符不能由我福寶齋全數買下的話?”

“呃,這也倒沒有。”麵對錢大掌櫃的質問,田小福一噎,似乎無話可說。

“既然沒有,那我現在就要全部買下!”錢大掌櫃的士氣比方才高了八丈不止。

“開門做生意,明碼標價!”他揮了揮手,“我既能出的起價,你自當倒履相迎才是,將客人拒之門外便是十分的無禮!”

說著,錢大掌櫃用那雙被臉上肥肉擠得眯成了一條縫的小眼睛不屑地盯著田小福。

“前一陣兒我福寶齋確實在瓷枕生意上有所建樹,想來影響了你們勝玳珊不少生意,貴東家心裏有氣這也在所難免,”錢大掌櫃嗬嗬一笑。

“可在商言商,有些競爭很是尋常。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你們就特意區別對待,不出貨給我們福寶齋了吧?”

說到這裏,錢大掌櫃不忘狠踩向晚一腳,“聽說勝玳珊的東家是個女人,女人的氣量果然狹小,學人做什麽生意?我看她還是趁著回家繡花的好!”

“哈哈哈……”在場的自然也有那等自己沒啥本事還瞧不上女子的,聽了錢大掌櫃的話,不由放肆地哈哈大笑。

“不,不是……”田小福則慌忙擺手,這個惡意競爭的名頭東家和他都背不起,若是傳出這樣的小氣名聲,勝玳珊還怎麽在商界混了。

見自己的氣勢已經完全壓過田小福,錢大掌櫃趁勝追擊,“好叫大夥知道,先前因為穆大那廝欺上瞞下,我們福寶齋如一個南方的行商有所齟齬。”

“可前幾日那行商來訂貨,我們福寶齋也按照規矩正常出貨他。你們不會勝玳珊連這點兒氣度都沒有吧?”

錢大掌櫃心中得意,向家那賤人想不到吧,原本是她指使著那行商來算計他們福寶齋的事,卻被自己用來當成攻擊勝玳珊的借口。

銀子對他們福寶齋來說算的了什麽?不過費些銀子,不論是外地的生意,還是鹿靈關的靈符,他們福寶齋都要弄到手!

見錢大掌櫃提起行商的事,田小福似乎有些心虛,他轉過頭去不敢與錢大掌櫃對視,轉移起話題來。

“您說的都有道理,”田小福指了指排隊的人群,“可是這隊都排上了,東西全賣給您我也沒法交代,若是錢大掌櫃想要靈符,就請先排隊吧。”

見田小福並未上當,而是用排隊的人群作為借口,錢大掌櫃頗有些驚訝,這才正眼打量起勝玳珊這個小掌櫃來。

隻見田小福個頭不高、其貌不揚,渾身上下卻有著一種獨屬於買賣人的精明幹練。

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細,知道田小福是青州那種鄉下地方來的,錢大掌櫃還會以為他是自小在京城的大商行作為學徒被重點栽培長大的呢。

想到對方軟硬兼施,對方卻油鹽不進,錢大掌櫃不由目光一沉。

按照田小福的說法,先到先得,等到自己排到了隊,前麵的人也早把靈符買完了。

“哼,”錢大掌櫃滿臉的不樂意,“說來說去的,不過都是些推辭的借口。開門做買賣,哪家不是為了掙銀子?”

他用下巴點著尹大供奉等人,“這些窮酸排上一上午的隊,都不如將靈符賣給我來的又快又多,這筆賬,田掌櫃不該不會算吧?”

“可你執意不肯,就讓人不得不懷疑你的用心了!”說罷,錢大掌櫃掏出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扔到地上,“照我看,你也不必搞什麽噱頭了,就該價高者得!”

排隊的民眾被錢大掌櫃一番鄙視俱都十分憤怒,可看著地上那整整一千兩麵額的銀票,又都泄了氣。

除了福寶齋這樣的大商號,誰有這等實力一擲千金?

可誰又會跟銀子過不去呢?若是換了他們來賣這靈符,誰又不想著多掙些銀子呢?

而經過錢大掌櫃的一番歪曲,田小福似乎也隻有將靈符全數出售給福寶齋的這條路可走。否則,勝玳珊就會背上蓄意打擊報複同行的名聲。

究竟該做何選擇,一時間,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到了田小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