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高興了,不過旁人就痛苦了。
堂堂益郡王妃,竟在大殿之中,宮殿之上,被人活活罵得暈死過去,眼睜睜看著這荒謬的一切發生,益郡王自覺是受到了奇恥大辱。
隻見他渾身顫抖著走到大殿中央,朝著薑潤三人跪了下去,因為氣憤,甚至連話都說不清了。
不過,順著益郡王臉上悲痛滑落的兩行老淚,眾人還是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那就是,為了益郡王府的顏麵,必須嚴懲向晚。
眾人不由都將視線投向薑潤,可不知為何,高居上首的薑潤看不清神色,對益郡王的懇求竟一時間沒有作出反應。
眾人搖搖頭,以為薑潤這是又打算包庇愛侄雍王。
畢竟眾所周知,皇上十分溺愛廢太子長兄留下的這個草包侄兒,而且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鄭美貽則咬了咬唇,她離得近,捕捉到了薑潤眼中那一閃而過深不見底的幽暗,她的雙手在膝頭抓緊。
難道,難道皇上見到向氏美貌,後悔錯過了將她納入後宮的機會嗎?
她的眼中閃過一道陰霾,伴隨而來都,則是心中那強烈的嫉妒,立刻就下定論決心要按照益郡王的意思,趁機處置了向氏。
誰知還不等鄭美貽說話,竟是旁邊的郭太後先開了口。
眾人不禁有些訝然,要知道郭太後並不喜歡益郡王妃這個嚐嚐拎不清的堂弟媳,更何況有皇上在此,犯不著郭太後替他的人出頭。
“什麽叫做伶牙俐齒,哀家今日總算是見識了。”
郭太後垂眼,冷漠地看著向晚,如此膽大包天,敢在她跟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談的女子,上一回見,還是在十多年前。
到了郭太後這個地步,什麽天姿國色、貴婦才女沒見過?能讓她記住的人並不多,朱明月,絕對是其中一個。
原以為那份記憶早已褪色,今日才知,那種震懾心神的感觸,竟然從未散去。
看著向晚,郭太後又有些動搖,她也不知到自己為什麽會把她將那個浩然如月的女子聯係到一起,其實眼前這位向氏,從頭到腳,哪一處都與她無關。
若論相似,從前這宮中的汪氏、如今盛寵的尤氏,哪一個不比她像?郭太後卻從未將她們放在心上過。
隻有向晚,時隔多年,再一次讓郭太後感到了……忌憚。
若說在此之前,郭太後還打著弄死雍王,讓向晚再嫁郭二的念頭,可現在,她卻改變了主意。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向晚這樣的女子,不是小二能駕馭的,更甚至,也不是她能掌控的。
不能為她郭家所用,自然更不能為他人所用。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將向氏毀掉。這便是郭太後幫益郡王府說話的理由。
隻是麵對郭太後的責難,向晚卻也隻是淡淡的屈了屈身。
她的意思很是明顯,如果郭太後拿出長輩和太後的威嚴,硬要壓著她認錯她便認,卻隻是因為她是太後、是長輩,並不是她向晚真錯了。
她方才所言,並沒有那一條冤枉了益郡王妃。
益郡王妃身為宗正婦,卻心思歹毒、言語刁鑽,若非向晚本就沒有拿自己當真正的雍王妃,換成旁的新婦,都隻有被益郡王妃逼迫到名聲盡毀的地步。
即便不會被休棄,也會讓宗室拿捏著把柄,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向晚與益郡王妃沒有利益之爭,更沒有深仇大恨,不過是沒有順從她的意思,就被她置於死地,如此惡毒之人,實在該死。
“好,好一個向氏,想不到咱們家竟還出了個強項令!”見向晚如此,郭太後心中的忌憚更甚,“你既是口服心不服,那哀家便讓你心服口服。”
“益郡王妃雖有言語失當之處,卻也是宗室長輩,便是哀家和皇後,平日裏也諸多禮遇,怎麽你一個小小的王妃,倒是先擺起架子來了?”
“更何況,益郡王乃是宗正,有約束懲罰宗室之責,夫妻一體,益郡王妃指出你些許的過錯,也是在履行職責,又怎能容你如此不服管教?”
“今日若不罰你,我薑氏宗族威嚴何在!”郭太後冷哼一聲,話中要處置向晚的意思已經不再隱藏。
見郭太後動了真格,眾人都知道向氏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更是紛紛低頭噤若寒蟬,感歎向晚自己鋒芒太露,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唯有景王麵露不忍,“太婆,雍王妃是皇上所賜,即便有錯,也不能休棄……”
“阿琰年幼,大人的事,你莫要插話。”
被郭太後眼風掃過,身後的內侍忙拉了景王坐下。
景王雖同情向晚不錯,可終究郭太後才是他的嫡親祖母,從他生下來起就對他疼愛有加,他不能當眾忤逆太後。
“雖說皇上金口玉言,這賜婚是不能更改,”見景王老實了,郭太後滿意一笑,“卻也不是不能處置的,否則,豈非是縱容了惡婦為非作歹?”
幽禁、賜死、送去家廟,想要對付一個女人,多的是法子。
不過,既然當初薑潤是為了阻止郭、向兩家結親才將向晚賜給雍王的,那麽,他遭的孽,便也該由他自己來背負這個罵名才是。
郭太後一時心中舒坦,冤有頭債有主,她冷漠地瞥向向晚,若是你和向家要恨,那要千萬記住,不要找錯了仇家。
郭太後轉向薑潤,老神在在道:“既然這婚是皇帝賜的,不如就由皇帝定奪,這向氏,究竟該如何處置吧。”
從郭太後發話開始,薑潤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她果然打著這個主意,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到了他的手中,逼著他當眾處置向氏。
可是,若是他處置了,便是徹底得罪了向星和向家。若是不處置,就會讓益郡王心生芥蒂,今後,必定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全心全意替他做事。
一時間,郭太後將薑潤逼入了兩難的境地,他的雙手在幾案之下狠狠捏緊,逼迫,又是逼迫,他最恨的便是這種逼迫!
隻可惜,現在西北軍權還未到手,還不是同郭太後撕破臉的時候,他,必須再忍耐一段時間。
想到這裏,薑潤深深吸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