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薑潤原本的計劃中,今日的宮宴便是為了雍王這個掙脫了自己掌控的好侄子專門設計的,他自然沒打算放過他。
可誰能想到,天衣無縫的計劃卻被益郡王妃和薑全寧兩個蠢貨攪和了,將本該集中火力對付雍王的,卻搞成了對付雍王妃。
他薑潤堂堂天子,要對付一個女人幹嘛!更何況,這女人還向星的妹妹,是他要保下來的人。
一時間,薑潤隻覺口中腥甜,他被益郡王府這群蠢貨氣得咬破了唇,瞪向益郡王的眼裏,全是責難。
益郡王一個激靈回了神,他終於不抖了,可隨著這不抖了,那些理智也就逐漸回了籠。
想起之前與皇上一起定下的計策,益郡王傻了眼。
誰會知道這向氏竟會如此伶牙俐齒又厚臉皮,竟活活將益郡王妃氣暈過去,自己這才被郭太後利用了,抓住把柄反過來對付皇上。
麵對這騎虎難下的處境,益郡王悔不當初,他抬起衣袖笨拙得擦了擦汗,現在想要收回處置向氏的話,還來得及嗎?
“這這這,夫妻一體,向氏犯了錯,雍王自然責無旁貸。不如讓雍王處置了向氏,倒也不必勞煩皇上發話。”
不愧是能當上宗正的人,關鍵時刻,益郡王的腦子還是轉得飛快的,他領會了薑潤的意思,將這燙手的山芋,轉而扔到了雍王身上。
見益郡王還算上道,薑潤鬆了口氣。
“原本按照太後的意思,朕絕不會輕饒,不過既然益郡王求了請,那麽阿珩,向氏就交由你處置,希望你能給皇叔府上一個交代。”
薑潤深深看了雍王一眼,既然他不是個真正的蠢貨,自己連梯子都遞到了他的腳下,希望薑珩知道怎麽下台。
若是雍王識相,讓向氏下來以後去益郡王府賠個禮,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或者說,薑潤更希望薑珩能夠選擇保全自己而推了向氏出去,這樣,他便能居中主持公道了。
想到這裏,薑潤的眼神情不自禁再一次落到向晚身上。
從前,打著讓鄭家和向家聯姻的主意,他查過向家幾位的三位小娘子。
隻聽說過這位向氏開了間瓷枕鋪,又搗鼓出替西路軍募集軍資的事,他便知道,向晚必定不如尋常閨閣女子那般安分。
可是,薑潤卻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從來不曾想到,向晚原來是這樣的。
薑潤的目光從向晚烏黑的發髻上滑過,直到落到那張鮮豔欲滴的唇上,突然覺著,這種明豔讓他礙眼,恨不能擦去那些胭脂才好!
明明,明明她該是清冷的長相才對,可為何偏偏會是這樣甜美豔麗的五官?
向氏她知不知道,她方才站在殿中,斥責益郡王妃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看著向晚點側影,他差點兒就要控製不住他自己,他想站起來,他想走下高階,他想伸手,他想將她擁入懷中……
可是,就在那時,向氏轉過了臉,正是那張風華絕代無可挑剔的臉,擊碎了他的幻想。
他看到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麽的冰冷,甚至,還深藏著無盡的厭惡與憎恨。
雖然她掩飾的很好,但薑潤,還是看了出來,為什麽會有恨?
不,薑潤搖了搖頭,他的皎皎,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這不是一個人看愛人該有的那種眼神,甚至,不是一個人看向君王時該有的眼神。
沒有人比薑潤更清楚,朱明月性子清冷,她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克製而冷淡的,唯獨自己,是那例外,
薑潤還記得,每當自己出現在朱明月麵前時,她那雙好看的眸子,就會驀然變亮,就好像他是火,帶來了冷寂中唯一的熱。
那一刻,山巔冰雪消融。
可是朱明月卻不知道,其實,她才是那唯一的光,照亮了他生命的荒蕪與寂寞。
沒有人知道,他是多麽的貪念那一份溫度,那樣的溫暖,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他想要索取更多……
所以,他的皎皎,是絕不會像這樣看他的,這是向氏!
皎皎看著清冷,帶給他的全是溫軟,而向氏觀之可親,卻讓他感到的,唯有冰涼。
為什麽會這樣,難道,向氏是因為賜婚之事而忌恨於他嗎?
薑潤垂下眼眸,不過沒關係,他都不在乎。
他有的是時間,等到他處理完雍王,他一定會弄清向氏身上的秘密,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錯過……
殊不知,雍王將薑潤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驀的,他目光一沉。
若說方才看著他們像擊鼓傳花一般想要對方自己,雍王還隻覺著十分諷刺好笑,直到薑潤看向晚的那一眼。
那眼神中隱藏的東西太多,多到一時間雍王竟也梳理不清。
不過,卻也不妨礙他如同探知了潛在危險的猛獸般,隻用了一瞬間,便將脊背上的毛發豎到極致。
一時間,雍王隻覺自己身體裏那頭被刻意壓製的野獸破籠而出,翻騰叫囂著的本能告訴他,不要再管什麽布局,現在,就去將薑潤的脖頸扭斷。
是這麽想的,雍王也是這麽做的,他已經往前走了兩步,若不是向晚伸手拉住他,雍王就要越過跪著的益郡王,踩到那丹犀之上。
看著向晚眼底暗含的擔憂,雍王一下清醒過來,他如今不再是一個人,他,還有她需要守護……
薑潤並不沉迷女色,據雍王所知,薑潤喜歡的,一向都是汪望舒、尤管娘那種長相氣質清冷的類型,或是有才氣的女子,反正完全跟向晚不搭邊。
正因如此,他才敢放心地將向晚帶到他的麵前。
誰曾想,薑潤竟然一眼就看上了向晚,對自己的侄兒媳婦生出了如此齷鹺的念頭。
難道,薑潤這是認出了阿晚是朱家大娘子的妹妹,才會對她格外不同?
雍王銀牙緊咬,方才薑潤看向晚的那眼神他絕對不會看錯,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欲望、是占有、是誌在必得。
動了真怒的雍王,鳳眼末端氤氳出一抹殷紅,他不敢去看向晚,心中早已被鋪天蓋地的愧疚淹沒。
是他考慮不周,是他沒有護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