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在殿中喝著茶,尤管彤讓人來通知她趕緊逃,她卻覺著,是時候與薑潤之間做一個了斷了。

茶香繚繚中,薑潤終是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尋常的衣服,臉上也再不複方才在冷宮時的猙獰。

向晚隻看了一眼薑潤的打扮,就明白過來他究竟打的什麽主意,再看向差不多打扮的金太監正站在不遠處等候,便更加肯定了這種猜測。

向晚垂下眼瞼,掩住其中的情緒,見薑潤進來,她並未起身,而是自顧自端起茶品著。

薑潤看著水汽煙霧後向晚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熟悉,不由癡了。

不過煙氣終將散去,向晚的容貌還是清晰地顯露出來,與當年的朱明月,並無半點兒相似之處。

“皎皎……”

一個名字剛叫出口,薑潤已是心緒澎湃。

麵對來人的激動,向晚不悲不喜,沒有半點兒反應,不過薑潤似乎也不在乎她如何,他繼續自說自話。

“皎皎,當年是我錯了,我沒有料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那樣,因為這個,你才故意躲起來不理我的對不對?”

“皎皎,現在我後悔了,我是來帶你走的,隻要你肯跟我走,這大周江山我即刻放下,誰要就給誰去!”

“皎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咱們重新開始……”

向晚一直麵無表情地喝著茶,對他的表演一眼也不想多看。

見向晚雖說沒同意,但卻也沒拒絕,薑潤心中一喜,走上前去,試探著想要拉向晚的手。

啪。

一杯溫熱的茶水潑到他的頭上臉上,“皇上認錯人了,我是雍王妃向氏,您的侄兒媳婦!”

薑潤緩緩抬手抹去臉上的茶葉沫子,她說自己是雍王妃……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暗沉,他絕對不能接受他的皎皎嫁給了別人,如今口口聲聲都是那人的名字。

“皎皎,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薑潤閉了閉眼,仿佛在極力忍耐,“今後無論你怎麽對我都行,這些都是我欠你的。隻是眼下不是任性的時候,我是來帶你走的……”

向晚譏諷一笑,打斷了薑潤美夢,“陛下不要這江山了?”

“從前都是我錯,我後悔了。現在我才明白,隻要能和你在一起,這江山不要也罷!”見她鬆口,薑潤心中一喜。

向晚卻發出一聲短嗤,“陛下還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恐怕如今這天下不是你不想要,而是握不住了吧?”

如今雍王手握重兵立下大功,在朝中更是眾望所歸,即便不讓薑潤禪位,立侄兒為太子也是順理成章。

薑潤,不過是在保全自己最後一點兒體麵罷了。

真相被赤果果展示在眼前,薑潤臉上的深情漸漸收起,而向晚的質問還在繼續。

“先太子和太子妃是怎麽死的,你心知肚明!先帝突然龍馭賓天,想來也跟你脫不了幹係!等到雍王回來,他會放過你嗎?”

“從前你坐擁這萬裏江山,現在調過頭,又想攜如花美眷退隱江湖,這天下的好事怎麽就讓你一個人給占盡了?”

你配嗎?

向晚冷哼一聲,麵露輕蔑。

薑潤的臉色已經轉向陰冷,“你不是皎皎,皎皎她從不會如此咄咄逼人,她從不會如此斤斤計較,你,究竟是誰?”

向晚偏過頭去,似是根本不屑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

“向氏,朕勸你不要嘴硬。雍王是手握重兵不錯,可他遠在千裏之外,也隻夠趕回來替你收屍的,朕現在想要你和向家幾個婦孺的性命,依舊是易如反掌!”

薑潤的稱呼變了,開始威脅起向晚來。

“上回朕被何牧之蒙蔽過去,現在想來,若是你跟朱家沒有關係,霜降又怎麽會以性命相護?所以你最好老實交代,你究竟是誰?否則,這些人都死!”

看著薑潤終於顯露了真麵目,向晚臉上揚起今日第一個真實的笑,若是要一直對著他深情款款的樣子,她怕她會忍不住嘔吐。

看來,這至高無上的帝王的光環終究還是消磨了他,比起多年前,他如今的耐性不怎麽好呢。

“陛下想讓我承認什麽,承認我就是朱明月?”向晚笑顏如花,帶著無盡的蠱惑。

她果然知道皎皎,薑潤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向晚則紅唇親啟,語氣輕柔地如同羽毛撓在臉上。

“不,我不是朱明月。朱明月早就死了,早在多年前,就被你的哄騙、欺瞞、利用、虛偽,徹徹底底地殺死了!”

“不!”

薑潤仿佛被燙著般後退一步。

若說鄭美貽揭穿他對朱明月之死真相的不聞不問,還隻是讓薑潤無法麵對自己不堪,向晚則直接挑明了他的處心積慮才是導致朱家覆滅、朱明月被害的根源。

這讓薑潤的一切都偽善,一切都自欺欺人和自我安慰,都在這一刻都灰飛煙滅。

他氣急攻心,驀地噴出一口血來,抬手顫抖地指著向晚,“說!你究竟是誰?”

若她不是皎皎,可她為什麽會清楚地知道當年的這些細節,可若她是,豈不是說,皎皎如此地憎恨他?

向晚垂眸,不再去看薑潤,“事到如今,我究竟是誰又有什麽重要?”

無論她是誰,薑潤都該懺悔,都改為他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若你非要問個究竟,那就當我是明珠吧……”

這也是對她如今身份最恰當的解釋了。

“你是明珠?不,我不信。”薑潤搖著頭,神色中滿是哀慟,“你一定是恨我,才會一再地刺傷我,你明明深愛著我,又如何能夠忍心……”

“你錯了,當年的朱明月不過是被你的種種手段迷惑,否則,又怎麽會迷念於你這樣的虛偽小人!”

那時的朱明月情竇初開,卻一頭撞進了薑潤處心積慮編織的大網裏,再也掙脫不得,她如今才知道,原來那根本不叫愛。

向晚的聲音與她的神情一樣冷漠,“沒有愛,什麽都沒有,你不過是朱家的仇人,與鄭美貽、鄭卓然甚至秦宗這些人,沒有半分區別。”

“不!”

在皎皎心中,他怎麽能與這些人一樣?這些人不過螻蟻,又怎麽能與他相提並論?

這讓薑潤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甚至,他願意皎皎恨他怨他,至少還說明他的不同,可是,他能感到,眼前的向晚對他隻剩下漠然。

薑潤的臉上露出扭曲而又森然的笑意。

不愛了?嗬,這是她能說了算的?

不管她是誰,他都要將她留在身邊,就讓她代替皎皎,重新再愛上他!

薑潤不再掩飾,上手就要去拉向晚。向晚的衣袖中連發兩箭,一箭擦破了他的手臂,一箭將他釘在原地。

他性味地舔了舔嘴唇,他忘了,她現在是向家的女兒,性子可真烈!不過卻更是激起了他的勢在必得。

見薑潤受傷,金太監急急上前護駕,就在這時,天上綻開一道煙火,映襯出金太監瞬間慘白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