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軍已經打到城外兩百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還請您快快決斷啊。”

向晚恍然,原來,這是薑潤線人發出的信號。

薑潤沒有理會金太監,而是轉向向晚,神色陰沉詭異。

“你一定很高興吧,雍王回來了。可是,我是不會就這麽把你讓給他的。這江山美人,換了薑珩,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會怎麽選!”

若是雍王也放棄了向晚,那還有什麽好說的,這便證明他從前的選擇沒有錯!

麵對薑潤顯而易見的挑撥離間,向晚無動於衷,她隻穩穩舉著箭弩,與薑潤對峙而立。

她相信雍王。

“皇上……”

不能再拖了,金太監再次急急催促。

“把她帶上!”

薑潤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金太監身懷內功,是薑潤身邊的第一高手,雖說他不希望主子被一個女人拖住腳步,可薑潤發了話,再不情願也得執行,於是金太監伸手去抓向晚。

就在這時,院門被“嘭”一聲撞開。

尤管彤疾步撲擋在向晚跟前,擋下金太監的一抓,“王妃,您沒事吧?”

“尤氏,朕平日裏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背叛朕?”薑潤臉上全是吃驚。

“待我不薄?”

尤管彤冷哼一聲,她看向薑潤的眼神再無平日裏半點兒柔情蜜意,而是寒冰刺骨,在這種時候,還不是獨自逃走,將她仍在宮中等死嗎?

“先父乃是戶部書辦尤自清。”尤管彤神色冷然。

薑潤雖不知尤自清是誰,但聽到戶部兩個字,他麵上露出恍然,怪不得……”

原來也是當年軍資案的餘孽,隻見他麵色驟然一冷,命令金太監,“既然來了,那就不要走了。除了向氏,其餘人統統格殺勿論!”

“你還不現身!”尤管彤張開雙臂護住向晚,扭頭朝門外大喊一聲。

隻見一個穿著鬥篷的高挑身影徐徐而入,她緩緩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豔若桃李的臉,竟是早就被趕出了宮的郭貴妃。

待看清來人,薑潤緊繃的脊背鬆懈下來,嘴角露出一絲不自覺的輕蔑,“郭氏?”

這幾個賤人是什麽時候搞到一起的?難道她們以為,單憑這樣就能對付的了他?

郭貴妃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她繞著薑潤走了一圈,“皇上,您難道就不奇怪麽,我怎麽能如此輕易進到宮中?”

薑潤眉頭一皺,雖說他不感興趣,不過卻也覺奇怪,宮中禁軍在他手中,郭氏是怎麽瞞過他的?

郭貴妃見狀嫣然一笑,“您看到方才的煙火了嗎,那是大軍兵臨城下的信號,不過卻要讓皇上失望了,來的,是郭家的大軍。”

得知來的竟是叛軍,薑潤大驚失色,“雍王去哪裏了?難道他沒有截住叛軍?”

薑潤以為雍王戰敗了,郭貴妃則神情複雜地看向向晚,“大弟沒有遭遇鎮南軍的阻攔,因為,雍王帶軍北上抗擊胡人去了。”

向晚嘴唇輕啟,有些動容,這結果卻也在她意料之中。

比起她的從容,薑潤則暴跳如雷,“薑珩瘋了不成?他到底想幹嘛!”

他不相信雍王會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轉而調頭抗胡,他明明不顧朝臣阻攔,連發三道旨意,讓雍王立刻帶大軍南下勤王的。

他想等到雍王與叛軍兩敗俱傷之後,再出來收拾殘局,誰知雍王這傻子卻北上抗胡了!

雍王牽製了胡人,就不怕郭家坐收漁翁之利,像如今這樣乘機攻占京城,改朝換代麽?

若真被郭家摘了果子,那他們叔侄兩個還爭個什麽勁兒!

隻可惜,沒人想回答薑潤的問題,郭貴妃手掌輕揮,便有一隊手持弓箭的禁軍衝進來,將薑潤幾人團團圍住。

很顯然,郭家在宮中經營兩代,上次宮變並沒能徹底清除郭氏的勢力,如今這禁軍中還有人是聽命於郭貴妃的。

金太監見狀急速後退,擋在薑潤身前,口中發出尖利的呼號,召喚其他守衛速來護駕。

在這生死危機關頭,薑潤卻狂笑起來,他轉向向晚,眼含期待,“看看,這就是薑珩的選擇,他不照樣拋下了你?你是不是也怨恨他?”

向晚的目光則充滿憐憫,當年薑潤對朱家犯下重罪,那些孽何嚐又沒有化作他的心魔?即便到了這一刻,他還在執著於證明自己並沒有錯,真是可悲又可恨。

“你錯了,”向晚平靜地直視著薑潤,“恰恰相反,我很欣慰他的選擇。”

“你撒謊!”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薑潤額上青筋暴起,他怒目圓瞪。

怎麽會不怨?怎麽能不恨!

不論什麽原因,結果不是同樣是沒有選擇她?難道,這個人換成了薑珩,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這讓薑潤如何接受。

向晚的內心卻充滿驕傲,她微微一笑,分別前,她曾對雍王說過,讓他放手去做他該做的事,而她,也有她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今日雍王如此義無反顧,又未嚐不是對她的一種信任?

這才是夥伴和愛人的真諦,又怎麽會是薑潤這樣自私涼薄、人格扭曲之人可以理解的?

看出了向晚眼中的譏諷,薑潤越發惱羞成怒,他一指虎視眈眈的郭貴妃,“你欣慰什麽?大周的江山就這麽亡了,他薑珩就是薑氏的罪人!”

晚風吹起向晚的發絲,讓她整個人越發超然,她昂首而立。

“當初太祖立國,為的便是庇護這天下芸芸蒼生。如今胡人鐵騎南下,百姓蒙難,若他還隻顧著爭奪那把椅子,便不是我看好的那個雍王!這才是真正讓列祖列宗蒙羞!”

同樣曾麵對過不公平的打壓,薑潤選擇將痛苦帶給所有人,而雍王也曾有過陰暗的一麵,可他在這一刻的選擇卻有如神鳳涅槃,從今而後,他再不是任何人能夠阻擋的。

向晚蔑視著薑潤,“這才是人君之道,他終於悟了,而你,從頭到尾都錯得離譜!你這樣的狹隘小人,實在不配為君!”

這,就是兩人的區別!

這翻話,徹底擊潰了薑潤的心防,讓他這些年苦苦抓在手中的都化作天大的笑話。

“都瘋了,都瘋了!”

薑潤神色驚恐,他不願就這樣接受自己的失敗。

然而郭貴妃不願再等,她先是下令射殺了金太監,薑潤也身中兩箭,被逼進一個角落。

而後又轉向向晚和尤管彤,“尤氏曾經替我求情,而你,雖說有目的不純,但我還是要多謝你告訴我當年真相,讓我不必渾渾噩噩地去見他……”

說到最後一句,郭貴妃的聲音幾不可聞,隨後,她又抬起高傲的下巴。

“我郭珍兒恩怨分明,今日放你們一命,從此兩不相欠。若是日後再會,便是兵戎相見!你們走吧。”

她一揮手,森嚴的禁軍讓出一條路來,向晚當即扶起尤管彤,快步離去。

行至宮殿盡頭,她卻忍不住回首,黃昏時分,女子的背影如同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般豔麗,仿佛在用盡全部力氣,最後一次燃燒綻放。

向晚腳步一頓,她何嚐又看不出郭珍兒這是要與薑潤同歸於盡的意思?

這是弑君,無論郭家能不能成,她最後都逃不出一個死字。

可向晚卻同樣了解郭珍兒的驕傲,康王的死、郭太後的死,這些早已在他們之間結成一個死結,無法化解。

“王妃,禁軍就快來了。”尤管彤催促著向晚,將她拉走。

向晚不再猶豫,拉著尤管彤往出宮的方向疾奔而去,她與郭珍兒都有各自的選擇,

郭珍兒選擇在此結束一切,而她,則要在他返回前,替他守好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