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麽？你知道北蠻的風沙有多大嗎？你見過他們怎麽折辱人嗎？嗬，你頂著這樣一張皮，哪怕和離過後，還能再嫁給程子瑜，內心很得意吧？”
蜜娘轉頭看向永樂公主，這個女人現在高高的仰著頭顱，像是全世界都錯待了她一樣。
這一刻蜜娘的恨意突然就減輕了不少。她輕輕笑了一下，笑當年自己少年無知，不會看人，不懂看人，傻的可憐。有些人，即便她是十五歲，十歲，哪怕八歲呢，她照舊可以將人騙的團團轉，照舊理直氣壯。而少年時候的她，則相對單純，以為這世上除了宋家人，其他人都是好人。
“公主，”她問永樂公主，“跟隨你一起出關去的秀女們，都如何了？”
“其實不必你回答，我也早已知道了。她們都沒有逃脫流離的命運，並沒有同您一樣尊享回京的榮光。您踩著別人的屍骨回京的時候，不是也很得意嗎？覬覦別人的夫君，籠絡無數裙下之臣的時候，不是也很得意嗎？”
永樂公主張著嘴，沒想到她會這樣反駁自己。
蜜娘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你叫我來隻是說這些，那就請離開吧。”
永樂公主提了一口氣，又狠狠的放下，最後一抿嘴角，神情狠厲的離開了。
蜜娘沒在這邊久待，很快就回府了，隨她一起出來的程祿小聲道：“恐怕永樂公主還有什麽後手。隻是她自己自身難保，想不出為何要來威脅咱們。”
蜜娘其實心裏隱隱已經有了猜測，道：“她是來威脅我，沒有威脅你們。”
回到府裏，先去看了謹哥兒跟老夫人，然後才回自家院子，自程瑜琛清醒能動之後，他們就又搬了回去。
進院門之後，程壽匆匆來報：“夫人回來了，爺知道夫人出去，極為不高興。”
蜜娘本來也沒想瞞著程瑜琛，再說程壽等人是絕對不敢在他麵前撒謊的，隻是打一個時間差而已。
“我知道了。”她說了一句就抬腳上了台階。
程祿跟程壽在她身後相約著出去了。
屋裏靜悄悄，謹哥兒一走，熱鬧頓去。蜜娘悄悄往內看了一眼，想看看程瑜琛的臉色，不想一下子對上他的目光。
她駭怕的拍了下胸口：“哎呀，這麽看我做甚麽？直勾勾的好嚇人。”
程瑜琛：“我看你膽子肥了，想著要不要把門框拆了，免得你進不來。”
自有了孩子，蜜娘與他說話，很難保持神秘跟隱瞞，她湊過去，坐在床榻旁邊：“我就是想知道她會同我說什麽。再說我也帶了許多人手，還提前在那裏布置了一番。”
話雖是這麽說的，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拉一拉他的手。
程瑜琛沒給她拉著，甩開把手挪一邊去了，還將頭也側到一旁去，隻間隙裏用眼睛餘光切一下她。
蜜娘覺得自己有點像砧板上的肉，又覺得有點委屈，趴過去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我是什麽都同你說的，可你呢，什麽事都瞞著我。我也會擔心好不好？這麽多年，你一直是皇上麵前的寵臣，不說我，府裏的人也沒見過你前幾日那種狼狽的樣子。我擔驚受怕還在其次，府裏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才叫人難受呢。”
她又道：“你既然不說，我其實也琢磨了些。”
他哼了一聲，冷冰冰問：“哦？你琢磨了什麽？”
“自然是琢磨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受傷的啊？磕頭雖然是自己磕的，可大夫都說了，這樣磕頭也很危險！那麽，到底什麽情況才能叫你不管不顧，這麽傷害自己？我就想，是不是太後娘娘知道了我是湛王的閨女，想讓你殺了我。”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盯緊了他最細微的表情。
程瑜琛不說話。
她就往他跟前湊，卻被他用胳膊肘子抵住：“你離遠點。”
蜜娘幹脆詐他：“太後真想殺我啊？我這麽厲害嗎？要不咱們幹脆造反吧？”
“閉嘴！”他惱，“越說越扯！造反是那麽好造的？我跟你說，談起造反來，一百個百姓裏頭有九十九個都反感。大家都是喜歡安安穩穩的生活的，誰造反，誰就是破壞這種安穩平靜。”
“那我也想安穩平靜的生活啊，可他們都不肯放過怎麽辦？你不知道，永樂公主竟然曉得我的身世，她還說羨慕瓏華夫人呢。”
程瑜琛毫不掩飾對瓏華夫人的嗤笑：“一個自不量力的人，還敢自稱什麽夫人！”
“可不是麽，在皇權麵前，我們的力量都好渺小。”蜜娘見他有了幾分精氣神，立即化身狗腿上前。
卻又被他推開：“離得太近了，擋著我的光。”
夫妻之間，有時候就得不要臉些，蜜娘不說深諳其道，但也學到幾分精髓了，聞言立即往前又靠了靠，後頭幹脆褪了鞋子上床，硬是在床邊為自己擠出一席之地不說，還得寸進尺的將胳膊搭到他的胸口上，靠在他的肩窩裏同他絮叨：“太後娘娘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我本來是覺得她還是挺親近的，可後來我就發現了，世上最親我的人是你……”
程瑜琛被她搶占了地盤也沒說什麽，隻是聽她這最後一句，不免更大的冷笑：“世上最親你的人不是你兒子麽？何時成了我？”
“兒子當然也要緊，不過兒子將來也會娶媳婦，有自己的小家，我這輩子，可就隻有您一個。”
對比幾年前兩個人見麵拔刀相向的局麵，這樣的親密也其實是程瑜琛不敢想的，可畢竟今日也得到了。
他懶洋洋的道：“你知道就好。”
同她道：“太後的心腸不是一般的狠毒。你若是想從她身上期待親人之間的關愛，那趁早拉倒吧。”
蜜娘巴不得他多說些，忙點頭：“我曉得的。說真的，我都覺得我是不是親緣太惡了，不過幸虧還有你跟娘，還有謹哥兒……”說肉麻的話略有些不適應，連忙將腦袋藏他肩窩裏，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大丈夫氣味。
程瑜琛嗯了一聲，伸手去揉她腦袋，突然感覺到她深吸口氣的動作，渾身一僵，他已經好幾日沒有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