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回門禮不算太簡薄，蘇覓這會兒倒是重新壓下對婆婆的膩歪，恭敬的道謝，然後才帶著齊九郎回了工坊那邊的蘇家。

永和鎮緊挨著閎縣縣城，距離縣城工坊也不算遠。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齊大郎提道：“我去借一輛馬車給你們回門用吧。”

蘇覓就看向齊九郎。

齊九郎一呆，沒有想到大哥會這麽說，看到妻子的眼神，衝她抱歉的笑笑，然後才開口：“不用了大哥，又不算太遠，我們倆走著也很快就到了。”

齊二郎開口：“還是坐馬車去吧，再不濟借匹騾子也行，走的話怎麽也得半個多時辰吧？”

齊太太細語細聲：“說的好像咱們都沒走過似的。”

齊九郎笑：“沒事的二哥，走著一路說話也不累。”

他連接兩次這麽表態，蘇覓也隻好道：“相公說的很是。左右沒有其他的要緊事，便是走著去也極其便宜的。”

齊太太的臉上這邊變得好看了一點：“既如此，那你們就早點動身吧，這些東西都由九郎拿著。”

蘇覓出來之後先去新房裏頭拿上齊玉嬌送她的金簪，並大嫂送她的金包銅的鐲子，然後又照了照鏡子，看自己衣裳模樣都還妥帖，這才出來，同齊九郎一道回門。

齊九郎空出一隻手來摸了她嘴角一下，笑道：“我以為你抹了胭脂呢，鬧半天沒有啊。”

蘇覓的小暴脾氣在心裏回嘴：我倒是想抹，你把些錢給我啊。

走到路上他還想牽住她的手，蘇覓覺得羞臊，堅決不肯。

兩個人出門早，路上沒什麽人。

齊九郎就問蘇覓：“昨日聽你說了，那你家當初遭了災，怎麽沒有早點投奔過來？要是早點過來，你娘說不定還能治療。”

蘇覓道：“那時候天上下著雨，到處都灰撲撲的，也看不出東南西北來，後來好不容易雨停了，娘卻病了，實在走不動，路上別說馬車，驢車騾車都成年累月的見不著一輛。”也沒有人來管他們，後來終於官府開始放賑，還要憑戶貼去領，她沒有戶貼，是妥妥的黑戶，本想離開的，是蘇姐姐不肯，說她既然救了她們母女，就不許她現在再拋下她們，三個人硬是分著兩個人的口糧撐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送走了蘇伯母，蘇姐姐一下子垮了。她這才懂，蘇姐姐之前強撐著，不過是不願意蘇伯母走的不安心而已。

這樣的感情對她來說，猶如生命中第一次見到花開。

明明是舉重若輕，但落在心頭的時候，卻感到沉甸甸的。

蘇先生一家三口通過不同的經曆改變了她，或者說，在她的生命中用力的塗抹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齊九郎聽她說起當時的情景，略一想，也是點頭歎息。小人物最明白小人物的悲哀，對那些高官貴族來說，絲毫不是問題的問題，落在小老百姓頭上，就是滅亡。

“算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後我會跟你好好的。”

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蘇覓還是十分開心的，她有時候覺得他太懶，太畏縮，但有時候也覺得他還行，跟自己半斤八兩，都有缺點。

轉念一想，這或許就是蘇姐姐說的人間煙火的味道，心裏便安了安。

他們倆從齊家出了門，不過過了一個時辰，齊太太的娘家大嫂高氏就帶著女兒幺娘上門來了。

齊太太見了幺娘就摟在懷裏。

幺娘笑嘻嘻的喊：“姑媽。”

齊太太便摟著她去了存東西的櫃子麵前：“你三哥成親的時候的禮糖，撿著你喜歡的吃吧。”

這樣的待遇可以說是最高規格了。就是齊家的幾個孫子孫女也不敢如此放肆行事。

高氏笑著道：“你要慣壞了她了，吃太多糖容易生蟲牙。”

尋常人家長年累月的吃不到一塊糖，到了幺娘這裏隨便吃，倒要生蟲牙了。

齊太太這會兒不較真了，繼續摟著幺娘笑：“她來我這兒的時候少，我又沒福氣能生個閨女跟我貼心，偶爾來一趟，自然是有什麽好的都緊著她。等她回去，家裏有大嫂管教她，我眼不見也就不心疼啦。”

一句話說得幺娘扭來扭去的不依。

齊太太就握住她的手：“我們幺娘也是大姑娘了，這就該相看起來，然後過幾年出門子。”

幺娘一聽這個眼眶都紅了：“我不嫁人。”她是見識過高家的嫂嫂們過得什麽日子的，齊家的就更不用說了，嫁人就意味著要伺候婆婆，伺候相公，連大戶人家的丫頭都不如，丫頭還能領點月錢呢。

若是尋常，高氏早就訓斥上她了，誰知現在聽了齊太太的話卻不由歎了口氣。

齊太太知道自己的這個大嫂十分能幹，鮮少見她這樣，不由的好奇問：“大嫂這是怎麽了？”

高氏道：“官府裏張貼出選秀的告示來了。”

齊太太不曉得這跟幺娘有什麽關係，“選秀一般都是取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女孩子吧？”

高氏點頭：“話是這麽說不假，可選秀的日子離最近還有半個月，這期間若是有不想進宮去的，稍微打點一下，或者早點定親成婚，未必不能躲過去，咱們閎縣曆年來少有那些哭哭啼啼被搶進宮去的，要麽是有那存了往上心思的女子主動進選，要麽就是不想進宮先嫁人，這個時候就不拘那些聘禮或者貌醜了，你也知道，哪怕鄉下的無賴子呢，說不定也能得個媳婦，還是那種帶嫁妝的媳婦。”

從另一方麵說，連鄉下的無賴都能有媳婦了，縣城裏，或者鎮上的人家裏頭，略齊頭整臉的少年郎就更炙手可熱了。

競爭激烈之下，各家都使出渾身解數，嫁妝是一方麵，女子的容貌，針黹女紅，管理家務以及在外的名聲等等，都是眾人攀比的重點。

便如八二年的葡萄豐收能釀造出絕世美酒一般，恨嫁的女兒家多了，自然有人先挑了那最好的去。

門當戶對之下，隻要男方過得去，哪怕年齡上相差大些呢，女方又不是等不得。

所以選秀之年，常有十四五的女孩兒嫁一個十一二的少年郎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