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娘今年十歲,固然不必選秀,可等她來年想相看人家了,適合她的也早就被今年的恨嫁女給搶走了。
高氏的消息算是靈通的,昨日才聽了選秀的事,就立即舉一反三的聯想到小閨女身上,連著拜訪了她往日看好的幾家人家,卻不料在那些人家險些被媒人淹了。
幺娘被她養的太嬌氣了,固然嫁妝上能跟同階層的一爭長短,可無論容貌還是女紅,都相當一般般,甚至這容貌上連齊太太新進門的兒媳婦都不如。
齊太太明白了高氏的擔憂,替侄女順了順耳旁的頭發,安慰道:“大嫂想的太長遠了,依照我看,幺娘才十歲,還沒有長開呢,等再過幾年,定然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高氏卻覺得齊太太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相看相看,難道她要一一去解釋,說自家閨女長兩年就好看了嗎?
再說,萬一不好看,之前卻許了出去說一定好看,那豈不是自己打臉?結親不是結仇,高氏有自己的鋪子,生意上也是懂點的,知道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才能將生意做得長久了。
齊太太看出大嫂對自己回答的不滿。
她其實平日裏頭已經很自忖自己算得個人生贏家了,雖然沒有兒女雙全,湊個“好”字,但三個兒子說出去那名聲也絲毫不弱於那些兒女雙全的人家。
但齊太太也不是沒有羨慕的,她內心就很羨慕高氏。高氏聰明,會做生意,哪怕一開始兩個人的起點一樣高,她甚至因為是小姑子,比高氏還天然有一段優勢,但在腦子上,是真比不過的。
她無奈的道:“我笨,也不是個會想辦法的,大嫂若是有甚麽主意想法,隻管說來,幺娘是我們高家的孩子,我便是委屈齊家她幾個表哥表嫂的,也不想委屈了她。”
高氏其實也沒真指望她。就是心情抑鬱不好了,又曉得新侄兒媳婦今日回門,所以她才過來說叨幾句。
一般人心情不好,發泄發泄,說一通會好受些,還有一類人,他心情不好,便把旁人的心情也搞壞了,這樣大家都不好,他才好受。
高氏此時便歎了口氣,說道:“我也沒甚麽主意。因著選秀的事,想起九郎來了,我說這個你別嫌我。”
齊太太道:“大嫂說哪兒的話,您有什麽話隻管說,在我這兒還不能痛快的話,別處還有能痛快的地兒嗎?”
“好,”高氏點頭,氣力好像恢複了幾分,“我想說的是,九郎這妻運上真不好。不說我可憐的玉娘,就是如今這個,容貌過得去,可你我都是當媳婦的,最應該知道,這容貌在居家過日子裏頭當不得飯吃當不了衣穿。”
齊太太:“可不是麽。哎,不圖她樣貌好,隻要安生些就成了。”
高氏話還沒說完,但聽齊太太的意思,仿佛九郎媳婦這才一日就不安分了,她有點好奇,但沒接著問,仍舊按著自己剛才的思路繼續道:“之前影影綽綽的是聽說過要重新選秀的,但官府告示沒出來,再加上孩子們年紀不夠,我也沒真往心裏去,當時九郎相親的時候,本想跟你說一聲來著,因著玉娘的事,又害怕你多想了,以為我不想讓九郎成親……”
“大嫂可冤枉我了,我怎麽會那麽想大嫂?咱們兩家那是骨肉親戚,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人啊。”
高氏又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是我著相了,反而因為我的不作為,又誤了九郎一回。你說要是九郎能晚成親幾日,這會兒等著他挑揀的閨女是不是多了起來?”說著也是自嘲:“我這人也是兩麵派,一麵嫌棄那些男方的人家挑挑揀揀的,一麵又想著自己的親侄子能娶個有助力的媳婦。”
齊太太聽她掰開揉碎了給自己點明了,也曉得其中的關竅,不由的拍大腿:“大嫂說的可不正是這個道理?!”
若是小兒媳婦有大筆豐厚的嫁妝,何至於窩窩囊囊的跟著父母?隨他們去外頭買宅子或者買地蓋宅子住去!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齊太太內心深處本來就對這個兒媳多有不滿,現在更是不滿到頂點,昨日那點兒因為蘇覓奉上兩隻銀花生的歡喜更是一星不剩。
不過她也能安慰自己:“您顧慮的也對。我心裏其實對九郎也是有些埋怨的,嫌他從小就是個悶葫蘆,不大出息,若是你當時過來跟我說讓我給他等到選秀,我說不定也聽不進去,原先相親的時候,就是覺得這個蘇氏省事……”
高氏又聽她再次提起“省事”來,也好奇了,問:“怎麽,聽起來好像那也是個不省事的麽?”
齊太太還要表演一下“家醜不可外揚”,嘴硬道:“也沒有多不省事,反正比老大家跟老二家的,眼下看著還算懂事。”
高氏就笑:“新媳婦臉皮嫩,看著像懂事的樣子,你等她過去一年半載的試試啊。”
齊太太的臉上表情是一言難盡。
幺娘也好奇了,湊過來問:“姑姑,到底怎麽回事嘛?您跟我說說。”
高氏看了閨女一眼,沒有攆走她。
齊太太正要說話,外頭萬氏跟宋氏過來了,“聽說姑媽來了,給姑媽請安。”
高氏笑,這兩個外甥媳婦倒是機靈的很,每次來都上趕著捧。
齊太太被打斷接下來的表演,肉眼可見的不高興起來,起身將剛才幺娘翻開的匣子都推回去蓋子,然後才重新坐回去道:“進來吧。”
萬氏手上戴著金鐲子金戒指,耳朵上綴著金耳環,宋氏則頭上戴了一隻金包銅的簪子,兩個人俱都是新衣裳穿起來,臉上笑盈盈的屈膝福禮:“見過姑媽,給姑媽請安。”
高氏一手扶住一個:“還是你們婆婆有福氣,這家裏人口隻進不出,你瞧瞧她們倆,可不是一對姊妹花?”後一句幹脆就扭頭對了齊太太說。
高氏又道:“你們倆也忒多禮了,前兒我們才來這兒吃了酒席,今兒過來不過是說幾句閑話,倒是惹得你們耽誤手裏的活計又跑一趟。”
齊太太點頭道:“你是她們的舅母,親娘舅,親娘舅,這可不是旁的。來請安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