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今日是又閑又鬱悶,此刻多來幾個人,被兩個晚輩捧著,又有不一樣的感覺,總之,還不煩,拉著萬氏跟宋氏誇了一通,這兩個兒媳婦會生,一家一兒一女:“叫我說,連皇宮裏頭的皇爺也沒有這樣的湊巧兒呢。若是將來九郎媳婦也一兒一女,你們家這下一代一下子就成了六個孩子,俗話說開枝散葉,這家業眼瞅著就要興盛起來了。”
這話本來是好話,但萬氏現在唯恐老二家跟老小家來搶自家東西,占自家便宜,所以聽到這樣的“好話”,臉上也難以表現出真摯的好感來。
至於宋氏,也知道好處是有數的,雖然九郎媳婦跟自家都是“弱者”,若能結成同盟當然不錯。
但,如果好處隻有一百兩銀子,大哥家拿大頭,留五十兩,剩下婆婆拿三十兩,那麽他們家還能剩下二十兩。
可若是再同九郎分,那他們家就隻能分十兩了。
宋氏也明白萬氏的尿性,知道想從她嘴裏摳好處,那真是得使出吃奶的勁,得不要臉了才能摳出來。
現在她不離開鎮上,一家四口就擠在廂房裏頭,為的就是將來看大哥大嫂如何打發九郎夫婦。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若是想輕輕鬆鬆的把人打發到鄉下去住,那是門沒有,窗戶也沒有的。除非大哥給出足夠的好處來。
宋氏自我感覺自己是個爽快性子,真恨不能拉著眾人坐一塊好好說開。
現在高舅母在這裏,正好也敲敲邊鼓。
於是宋氏就拉著幺娘的手:“你來了也不找明姐兒玩耍,她昨兒還說想你了呢。”
明姐兒確實說過這種話,因為她平時要做針線,要打絡子,幺娘算是長輩貴客,貴客臨門,明姐兒自然可以解脫一時輕鬆一時。
宋氏搶了風頭,萬氏也不甘示弱,笑著對幺娘講:“妹妹來的正好,麗姐兒才得了些帶彩的顏料,說要畫些不一樣的花樣子,你們女孩兒家最最對這個有興致,不如去找她玩。”
幺娘對於找兩個“小弟”玩不感興趣,她都大了,相看人家代表著要成親,要離開母親的懷抱,她對於這個是害怕的,甚至她還曾經想過,若是能嫁到齊家就好了,因為姑媽真的是很疼愛自己,比對姑媽自己的孩子們還要疼愛的疼。
她其實並不是喜歡表哥們,當然也不討厭,表哥們都對自己好。她就是更喜歡姑媽,希望將來的婆婆也能像母親一樣疼愛自己。
不得不說,幺娘小小年紀已經深諳家庭關係中的精髓了。
她曉得兩個表嫂這說不定是有話想瞞著她,便起身道:“如此我便去看看,正好我也要畫幾個花樣子。”
萬氏爭贏了宋氏,臉上樂開了花:“那我送你過去。”
幺娘笑著推辭:“不用,我曉得麗姐兒的屋子在哪兒。”
她自己出了門,聽見屋裏母親高氏的聲音響了起來:“說起來宏哥兒年紀也不小了,還跟著你們兩口子一塊睡麽?這男孩子還是要早早的獨立些才好。否則養成依賴父母的習慣再出息就晚了。”
萬氏在心裏給高氏磕了個頭。
她臉上換了一個淺淺的苦笑:“屋子還是太少了,要是大郎多掙下些,也能換點大的宅子,否則眼下就隻能先這麽擠著。”
這一招委曲求全、以退為進使出來,連她自己都欽佩自己。
誰知高氏立即道:“這話是胡鬧,皇爺一座皇宮還不夠他住的呢,整天吵著說要重修這宮那宮的。但你看宮裏幾個皇子們能跟著娘娘們住麽?還不是早早的就搬出來?有道是七歲男女不同席,父母之於子女也應是如此才對。還有啊,不是做舅母的說你,你當生意是那麽好做的嗎?地價那麽便宜,糧食種出來也賣不上價錢,你們還是年輕少見識,這世道其實還比不上十幾二十年前的時候好呢。”
她說這個,齊太太是有體會的,便在一旁點頭讚同。
萬氏不在乎世道,反正現在她也衣食無憂,她在乎的是高氏開頭的那幾句。
那真是說到她的心坎上了。
親娘啊這是!
要不是還有齊太太跟宋氏在,她真的能給高氏跪下!
萬氏就覺得自己太缺人理解了!
高氏就特別理解她的感受。
老二家的宋氏也很興奮。她聽出了高氏話裏的契機,而且她還看到婆婆拿帕子擦嘴。
這個擦嘴的動作就是個信號,是個婆婆想回避,但不能回避的信號。
宋氏一點也不怕回鄉下,反正她都已經在鄉下住了好幾年好幾年了,早一日晚一日的始終還是要回去。她就是想知道萬氏會拿出多少好處來攆走九郎兩口子。她更想知道的是萬氏若是想讓九郎夫妻倆回鄉下,又回彌補二房這邊多少好處!
宋氏的心肝兒蹦蹦跳,心情雞凍,仿佛看見白花花的銀子跟金燦燦的金子!
大嫂給弟妹一出手就是一隻金鐲子,肯定不能小氣了啊!
高氏說完那句,萬氏跟宋氏都沒有開口,而是齊刷刷的看著齊太太。
齊太太心裏很委屈。
固然她並不多麽疼愛小兒子,但是這才成親不到兩天,當嫂子的就逼迫到眼前,還是忒涼薄自私了。
齊太太想抓著大兒子的衣襟問問他到底有沒有良心,這做大哥大嫂的怎麽能這麽無情無義?
並且,更令齊太太不滿的是,這個家也並不由她說了算啊。要是她能掌控全家,她自是舍得那錢出來打發小兒子小兒媳婦。
她的嘴就緊緊的抿著,身子搖晃了兩下,然後伸手摁住額頭。
萬氏著急:“娘?!”
宋氏也著急:“娘您怎麽了?!”
齊太太伸手止住她們的大呼小叫:“我沒事,就是今兒起的早給九郎家的準備回門禮,這會兒有點頭暈……”
萬氏覺得自己也有點暈了。
宋氏卻害怕齊太太留下她侍疾。
萬氏小心翼翼:“娘,要不要請大夫?您要是怕九郎麵上不好看,咱們悄悄的請來。”
宋氏反駁:“嫂子,你沒聽娘說是她早起了麽,我覺得這會兒隻要娘好好睡一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