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捧著匣子過來,遞給了齊玉嬌。
齊玉嬌打開,示意蘇覓看:“你說的族長給的銀花生看看是這種不?”
蘇覓伸過頭去一看,滿滿一匣子,而且花生的個頭就是真花生個頭那麽大。
“比這個小,一個也就這個的十之二三吧。”
齊玉嬌皺了皺眉,說道:“族長真小氣。”
蘇覓道:“已經不少了,可以打個銀戒指了呢。再說,要是真的嫌少,我婆婆肯定也不會拿走了。”
齊玉嬌就伸手從匣子裏抓一把給她:“這是過年的時候族長給我的,我娘說這個意頭好,讓我自己存著,你既喜歡……”
“快放回去。我不要。”蘇覓搶過來放回匣子裏頭,然後合上匣子又給了春喜:“給你姑娘收起來去。”
齊玉嬌還要說話,蘇覓卻突然道:“你說我在屋裏的時候,她都能不問一聲就推門進去,我現在出來了,她會不會去翻我的東西呀?”
齊玉嬌壓根沒想過這種問題,此刻被蘇覓點醒了,頓時發現,即便自己給了蘇覓東西,到時候說不定還成為了齊太太的把柄,再告到她娘那裏,自己這好心可不成了做壞事?!
頓時對人生有點失望。
蘇覓見了她臉上神情,解釋道:“也或許他不會拿我的東西,但是呢,等她看到了,這東西又沒寫在嫁妝裏頭,萬一給她誤會,以為是我偷的,我有幾張嘴也說不清楚。咱們姊妹關係好,卻不是因為你有錢而我沒有錢,我喜歡你,也隻是因為你性子天真又純善,家庭和睦。”
齊玉嬌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扼腕的歎息道:“可惜我大哥二哥早就娶了媳婦……”
“去你的!”蘇覓笑著罵了她一句,伸手又推她:“你侄兒侄女都好大了,說這個話,怎麽給人家當長輩?”
齊玉嬌搖了搖頭,“就是覺得成了親真的不自由呀。”
這倒是真的。
蘇覓也點頭同意了。別看齊太太能隨便進她的屋子,她要是敢在齊太太那屋裏亂翻,那她就是賊了,說不定還要受家法的嚴懲。
兩個人才說著話,突然聽到街上亂哄哄的,有女子的哭鬧聲,有衙役的吆喝聲,俱都忍不住往外頭瞧去。
齊玉嬌看了心下不忍,扭頭對蘇覓道:“不管怎樣,總是成親了。也省的去選秀或者去叫人在官府裏隨便配個。”
又道:“你還不曉得吧,官府選秀的告示出來了。像我這種的,還需拿著兩個大夫的會診才能去官府裏免了。不過這樣也好,免了這一回,下次我過了年紀就不用再麻煩了。”
說到選秀,蘇覓不免想起孫三郎來。選秀最初的消息便是他告訴自己的,可同時孫三郎也極壞,差點就真的叫她有嘴說不清楚,以後都得在孫媒婆的壓榨下生存了。
蘇覓到底還是帶著腦子的,旁的事可以跟齊玉嬌說了,唯獨換新娘的事她不敢說,這是孫三郎的錯,但如果由她說出來,那這個就成了她的把柄。到時候孫三郎矢口否認,再顛倒黑白說是她想嫁給他,臆想出來的,到時候她就成了全縣的笑柄了。
不過就這麽放過孫三郎,她也不願意,就想著趕緊回去跟蘇大匠說一聲。放蘇大匠堤防著孫三郎點,萬一將來發現孫三郎再有什麽壞主意,也免得對他就存了饒恕的心思。
於是她道:“我要回去了,回家太晚不大好。”
齊玉嬌不舍得,拉著她的手道:“你再坐會兒,等你們走的時候,用我家的馬車送你們回去,這樣不就又能省出一點時間來了?你成了親,我們以後能相聚的日子更少了……”
她一個未出閣的閨女,以後也隻會是未出閣的老閨女,這嫁人跟不嫁人的,從來也玩不到一塊,像她就不怎麽喜歡跟嫂子們頑耍。
而蘇覓呢,她喜歡,可是蘇覓的行動也不能自由,一舉一動都在婆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以為你嫁進齊家,我就能跟你更近了,誰知我們卻離得更遠了。”
說著說著竟然流了淚。
蘇覓本來都站起來了,這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連忙拿了帕子去幫她擦眼淚然後求助的看向春喜。
春喜,扭頭抱著匣子跑了。
蘇覓隻好默默的道:“瞧你把我說的,跟個負心漢似的。我不是說過麽,你要是個男人,我肯定嫁給你啊,可你看你,再看看我,我有的你全都有,我沒有的,你也有,再者說了,你就覺得我們兩口子一定會住在永和鎮上啊?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攆回鄉下去了呢。若是二嫂不許我們在鄉下,那我們倆還得去山上住,到時候才叫真正的離得遠呢。不過遠歸遠,總不會不許我們奮鬥奮鬥,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們倆就能憑本事在縣裏安家落戶了呢。”
一頓反轉,終於將齊玉嬌說的破涕為笑起來。
春喜悄悄推門進來:“姑娘,外頭大街上有大官過來了。”
齊玉嬌剛才聽到街上的哭聲心酸難忍,就關了窗戶,這會兒也沒有心思去看大官。
春喜道:“姑娘看看吧,那人的管帽很高,騎著高頭大馬呢,街上好多人都在看。奴婢看著那大官人的年紀也不大,可是卻十分威嚴,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呢。”
蘇覓正愁找不到什麽借口轉移齊玉嬌的注意力,就主動開樂窗戶。誰知低頭一眼,正好那騎在馬上的人也仰頭往上看,他的目光有沒有落在她的臉上她不知道,可她卻是一瞬間心慌腿軟,幾乎扶不住窗框。
許多年前的噩夢又像業中的洪水一樣洶湧而至,一下子淹沒了她。
齊玉嬌見她不動,也伸頭過來看,卻是“咦”了一聲,驚呼道:“怎麽是他?”
蘇覓眼前頭暈,耳中驚鳴,恍惚間聽到齊玉嬌帶著歡喜的口氣,心裏如同吞了冰塊,勉強提起力氣問她:“你認識他啊?”
齊玉嬌在她麵前一向是沒有秘密的,所以蘇覓剛才隻是單純的以為齊玉嬌是看著那人長得好看而已,誰知她才問完話,齊玉嬌的臉竟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