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郡王痛哭流涕,到底將太子哭得心軟了幾分,也不再對他一副冷淡麵孔。
等安郡王明白此時是皇後娘娘從中斡旋,隻要交出首惡,好歹能保住自己的名聲,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隻是對於去探查案子的京兆尹程瑜琛,安郡王這次是恨上了。
太子也對程瑜琛實在高興不起來。可他麵上還要在皇爺麵前誇程瑜琛大公無私,辦差得力,是難得的人才,反而是他自己識人不清,竟然被安郡王蒙蔽這麽久,還以為安郡王是難得的賢王,沒想到是個糊塗蛋雲雲。
程瑜琛當然知道自己撩了太子跟安郡王的虎須。不過這件案子是皇上下令讓他去查的,可見皇上那裏早已經有了這樣的意識或者打算。
所以對於得罪太子和安郡王,程瑜琛倒是沒有很放在心上。
他從閎縣一回到家裏,伺候著母親吃過了早飯就出門去上班了。
過了幾日,此次下旨選秀的幾個郡縣內的人到齊,便有好事者開始到處編排,看大靖內到底是南方還是北方的佳麗更勝一籌。
程瑜琛的娘呂氏出門赴宴時聽說了,笑著對左右的人說:“這個又怎麽做的準?”她是正室夫人,典雅之餘,美貌也是經曆了歲月的考驗,閎縣又在京城附近,非偏遠貧困之地可比,縣裏正經是有許多美貌的小姑娘的。
不過這次佳麗甄選,顯然閎縣拖了後腿。
便有人琢磨了程瑜琛出去傳旨,說不定是早早在閎縣透露了消息,然後使得閎縣那些美貌的小娘子們先行嫁了人……
這件事本來不是什麽大事,隻是好事者多幾句話而已,然而萬事逃不了被有心人推波助瀾,不知怎麽就成了程瑜琛假公濟私,透露旨意,使得閎縣選出的秀女容貌醜陋,大失水準雲雲。
偏禦史有“聞風彈事”之製,傳著傳著,便有當朝的禦史大人在大朝會上公然彈劾起程瑜琛來。
所謂“聞風彈事”,可真是一樁操 淡極了的製度,這都能“風聞”了,也就意味著言官能夠根據道聽途說來參奏大臣。這若是彈對了,那對禦史來說,無疑是功勞加身,若是彈錯了,也可來一句“風聞訪知”,意思是我也是聽說這件事的。
退朝後,皇上留了程瑜琛說話。
對於這樁彈劾他的事,程瑜琛是心知肚明,並且他相信皇上也不是大傻子,不知道這其中有誰的手筆。
兩個人誰都沒有先說話。
皇上沉吟一陣,而後道:“程愛卿也看出來了,朕是真不喜歡多生事端。如今之事,固然有禦史們不辨明證的魯莽,同時也跟愛卿你行事不謹慎有關啊。”
程瑜琛心下暗笑,閎縣在京城北邊,要想去北方關口,不經閎縣的話,那至少要多繞一天的路程,還是一路不停的那種繞法。
明明有近距離可達的道路,他為了避嫌,非要繞路?再說,這傳旨的旨意也是皇上下的。
不過心裏這麽想,麵上還要好好認錯。
皇上道:“本來安郡王那件事因為沒有掀出來,還想著給你些什麽稍作彌補呢,不料你又替朕惹了這麽些個亂子,罷了,一功一過,互相抵扣了,滾吧。”
程瑜琛好歹也是正四品上的京兆尹大員,雖然年輕,但官位在這裏擺著,再賞也賞不出個花來了,正好趁機把功勞抹走。
對於皇上的打算,他料到了,便也不多麽生氣,還笑著開玩笑道:“臣風塵仆仆,在關口那邊吃了那麽些陣子土,皇爺哪怕賞臣一道禦膳,臣心裏也感激涕零。”
“朕都頭疼呢,不用你感激涕零,走吧,走吧!”皇上直接揮手將人哄走了。
等程瑜琛走了,皇上的笑容也淡了。程瑜琛年輕銳利,本來是他給太子預備的重臣良將,可眼下看來,竟是不得太子青眼了。
罷了,年輕人多受些挫折,將來行動更能謹小慎微,年紀大大成了滾刀肉或者老油子,那就叫人抓不住把柄了。
隻要程瑜琛一直這麽能幹,太子就是想不用他,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代替。再說,曆史上也不乏君臣不相得但卻能將江山穩固下去的例子啊!
程瑜琛出宮到京兆尹屬衙,再到家全程陰著一張臉。
進了家門才算好點,他娘呂氏戰戰兢兢的來了,來了也罷了,不敢進書房觸兒子黴頭,就站在外頭偷偷摸摸的往裏瞧。
程瑜琛的父親早亡,程瑜琛早年還跟著湛王念書學習過一陣子,後來湛王亡故,他因為年歲小,也沒被卷入其中,反而知道庇護母親,從小就為母親擋住了外麵的風雨,遮起來一片天,因此養得母親臉上沒什麽愁緒,年過四十仍然天真純質。
程瑜琛見狀便笑了起來,站起身來將母親扶了進來。
呂氏道:“娘又給你惹麻煩了。”本來家鄉的姑娘如何也不礙她什麽事,她就是突然那時候心裏有了那個念頭,想教一些不願意入宮的人提前知道,也好有些打算。
程瑜琛一聽這話就知道問題來源了,笑道:“您放心,這件事不算出格。皇爺也知道。說我辦差得力,賞無可賞,正好功過相抵了。”
呂氏一聽兒子的功勞都給整沒了,那還能不著急?頓時急眼:“這,這怎麽就能抵消了?”
程瑜琛道:“人無完人,我有些把柄在皇爺那裏,也免得皇爺太放心我。”
其實是落了把柄,皇上才更能放心大膽的用。再說程瑜琛這麽做也隻是為了討母親歡心,過分是不過分的。更何況安郡王那樣的大案,皇爺都能壓下去,隻是流放了首惡,誅殺了幾個家奴,正主可是連一根毫毛都沒動。
程瑜琛這麽說,無非是讓呂氏更放心,在呂氏眼中,自己的孩子還是個孩子,做事難免毛毛糙糙的,外頭的大人公們不得多看護一二?
呂氏點頭:“皇爺要是對你更上心些就好了,你還這麽年輕,給你這麽高的官位,沒有個大人看著,我也時常在家裏為你擔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