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太是麵上淡定,蘇覓是心裏從容,程祿見她這樣,對她越發的好奇起來。
程瑜琛回京之後,布置的頭一件事情不是繼續打壓安郡王,反而是命人去業中查蘇覓的身世。本來這件事是要交給程祿來辦的,後來程瑜琛又改了主意,這才打發了旁人去。
程祿本來好奇程瑜琛的想法來,等他來之前聽了程瑜琛的話,就全都理順了。
程瑜琛覺得程祿跟蘇覓的緣分很深,蘇覓對旁人或許有防備,但程祿這種用程瑜琛的原話說“機靈跟實誠完美的聚集在一張臉”上的人,蘇覓應該會更多些信任。
所以程瑜琛將程祿打發了過來。
蘇覓見程祿看了好幾眼自己,不由的疑惑,程祿見狀,連忙同她使了個眼色。
齊太太跟高幺娘正興致勃勃的找了帕子擦灰,齊老爹跟高大舅也討論著這宅子裏頭的家具該是多少年歲,蘇覓便走到井床邊,程祿也過來了,他們在院子裏,眾人一眼就能看到,也無人懷疑。
程祿假裝打水,低聲對蘇覓道:“大人讓我給你帶句話,說後日小郡主出關,問你要不要去看?”
蘇覓一愣。
程瑜琛曾經跟她說過會報仇的事情。
而且嚴格說起來,小郡主出關都算不上報仇,因為這是之前就定好的,是皇家做出來的決定,程瑜琛充其量隻起了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但,盡管如此,蘇覓還是感受到了程瑜琛的能力,覺得他至少是個有效率的人。
“她出關會從閎縣走嗎?”
“走大路,離此地也不算很遠。”
“會在路上走多久?”
“不好說,如果趕路急的話,走上二十來天說不定就到了。如果不著急,路上走上一年半載也是有的。”
“那小郡主這樣的,會著急呢,還是會不著急呢?”
程祿就笑了起來,他提上了一桶水,直接潑在院子裏頭的青石板地上,太陽不錯,這樣一灑水,頓時感覺到一陣清涼之意。
蘇大匠本來跟齊老爹他們在一起,不知怎麽走了過來,還笑道:“這井水聞起來有清香啊。”
蘇覓住了嘴,不再提小郡主的事。
程祿心裏便有了數,不過心中也另生疑竇,看蘇覓同這個從父很是親近,怎麽被拐賣以及差點被殺這樣的大事竟沒有告訴過?
接下來兩個人再沒有機會說話,宅子裏頭沒有米麵糧油,幹脆高舅父請客,去了外頭吃。隻是並未去齊玉嬌家的一品酒樓。
席上高幺娘嬌嬌俏俏,不停的拿話問程祿,相比之下,蘇覓便顯出幾分端重來。
高舅父便嗬斥幺娘。
程祿笑著為幺娘開脫:“舅老爺不必如此,我們爺跟九哥現在兄弟相稱,九哥的妹妹也不是外人……”
齊太太矜持著,同蘇覓商議:“宅子好是好,就是太大了,九郎又不在家,你自己住我也不放心,不如你還是住在娘家,宅子的東西慢慢添置收拾著,等我回去給你們看個日子,熱熱鬧鬧的慶賀慶賀,你們再正式搬進來。”
雖說叫蘇覓收拾宅子,鑰匙卻好似忘了,直到吃完這頓飯,也沒再給了蘇覓。
蘇大匠一路嗬嗬噠,還有心思問蘇覓:“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我隻記得意思好像是畫了皮毛難畫出骨頭來……”
他接二連三的問,蘇覓隻好答:“畫虎畫皮難畫骨。其實骨頭並不難畫,看的多了,琢磨透了,也不過那麽些事。萬事無他,唯手熟爾。”
蘇大匠便故意閑扯:“那我回去還得試試看能不能畫出來呢,因為我剝皮是挺熟的了。”
合該今日見人,兩個人還沒走到工坊胡同呢,老遠就先見著齊玉嬌的丫頭春喜了。
這下可好,蘇覓都沒有回去,直接被春喜給拉走了。
蘇大匠還擺手:“要是齊姑娘要你,你就在她那裏住上幾日,左右也無什麽要緊事。”
蘇覓這裏到了齊玉嬌家,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又將自家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許多事撿著能說的告訴了齊玉嬌。
齊玉嬌知道了,齊大奶奶也就知道了。
果然如蘇大匠所盼望的,齊大奶奶替齊玉嬌留她:“你都嫁人了,常回娘家住算什麽意思?不如留在這裏跟玉嬌做個伴兒,等你婆婆來了,你再回你那新家也不遲。”
就是蘇覓剛救下齊玉嬌的那會兒,齊太太也沒有如今這般熱情好客。
蘇覓聽著她說話,隻覺得有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奇異感,想笑又不能笑的那種。
連她都能得到這種待遇,想必齊九郎在京中也差不多被捧得忘乎所以了吧?
她想的倒是不假,齊九郎確實將閎縣的這些人事都拋到了腦後,他天天跟著師爺學看公文,還要跟著武師傅更打熬身體,精煉武藝,有關排兵布陣,更有程瑜琛親自教導指點,那真是生命從未如此過的豐富多彩。
不過即便如此,在睿智達人程祿程機靈看來,他們爺對齊九郎媳婦的關注顯然超過了對齊九郎。
看破不說破,程祿很淡定的邁步進程瑜琛的臥房。要知道,現在等在外頭的可是有好幾個三品官,可那又如何?他們爺還不是先召見他?
程祿匯報了請蘇覓去看仇人倒黴的事情,然後又提出自己的疑惑,把蘇覓沒有將被拐賣之事說給蘇大匠的話也提了一嘴。
程瑜琛很為蘇覓考慮的道:“連小郡主都擔心被拐的事傳出來會對自己的名聲不利,她又不傻,說這種事給人聽做甚麽?再說,蘇大匠到底不是她親爹。”
程瑜琛說完見程祿一臉便秘,不高興的問:“你那是什麽表情?!”
程祿隻得道:“奴才覺得爺您說的有道理。”您說的都是對的,您考慮的都是周全的!
程瑜琛卻沒有自得,而是雙手放在腹部,手指起起伏伏的動了幾下,然後才抿了抿唇,重新道:“你去看看,去業中的人回來了沒有?不是你去,到底叫人不放心。”
程祿一臉冷漠,心裏嗬嗬噠。這種誇獎對他來說,絲毫不能叫人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