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蘇覓依照約定出現在程祿告訴他的地方。

程祿來這一趟,本是職責所在,事實上他對於見小郡主多麽淒慘是沒有興趣的。

不過現在見了蘇覓,卻多了些興趣,忍不住將她看了又看。

蘇覓正望著見著小郡主的豪華送嫁團隊,感受到他的打量,就問:“你看我做甚麽?”

程祿很實誠的道:“你們姑娘家都心軟,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蘇覓道:“這有什麽可值得心軟的嗎?”

不參加選秀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就跟吃荔枝噎住之後再不吃是一個道理,但若是當年的她能有小郡主的待遇,出關對她來說,未必是一件慘事。

程祿挑了挑眉頭,“出關,此生就再也回不來了,哪怕死了,骨灰也是回不來的。”

蘇覓不以為意:“隻要她想,總是有辦法的。說的好像關口那裏我沒去過似的。”要她說,關外的人活的都粗,活下去,無非是適應當地的風俗而已,連種莊稼都需要因地製宜,人要活的好,當然還需要更靈活。

這麽一想,她心裏的沉鬱竟然奇跡般的消失了。

一直困擾著她的那些憤懣仿佛冬天的冰塊融化在土地裏頭,被太陽一照,絲毫不見蹤影了。

“果然仇人的不幸才是治愈自己的良方。”

“啊?”程祿張嘴結舌,以為是自己耳朵壞了。

“你剛才說什麽?我好像耳鳴了,沒有聽清楚。”

蘇覓回神,衝他笑了笑,慢條斯理同時陰險狡詐如同大魔頭一般重新開了尊口:“我說——”她拖長了音,“我要是不來這一趟,怎麽能看到你主子要報仇的誠意?”

程祿:“!!!”內心隻有兩個字,完了。

他從一跟著程瑜琛,就知道這位主子爺的口味不同尋常,現在見著眼前這位女魔頭,更是百般肯定了。

主子爺要是對這個女子不感興趣,是絕對不會做這些事的。

有時候姑娘家表現的俗一些,在壞人那裏是更安全的啊!

蘇覓看了一陣,略不耐煩:“如果你隻想讓我看小郡主的嫁妝多麽豐富,那我看到了。”

程祿忙道:“不,再稍微等等。”

這裏正是安郡王府眾親眷跟小郡主分開的地方。

先時眾人都在一起,依依不舍,還看不出離別之悲來,可從山下的那個亭子那裏算,安郡王府的親眷們就得往京裏走了。

送嫁的隊伍在前,小郡主的車馬走的再慢,也還是到了地方。

蘇覓的話抱怨完甚至還沒有過一刻鍾,山下就傳來震天的哭聲。

蘇覓閉著眼睛,微微搖頭,程祿還以為她剛才隻是嘴上說說,心裏其實已經十分不落忍了呢,誰知她長長的吐一口氣,竟然是個很享受的表情!

你是魔鬼嗎?

程祿在心裏哀嚎!

蘇覓的確是享受。

她沒有父母的緣分,分離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割舍的痛楚,而如今小郡主被父母千嬌百寵的養大,同樣也逃不開分離的苦呢。

原來這人啊,都是一樣的。

誰也有今天這樣的一日呢。

禪宗講明心見性,她如今也是開悟了呢。

程祿內牛滿麵,實在是被眼前女人這一副“知道仇人過的不好我就好了”的表情給嚇住了。

“我從前還覺得孫三郎沒有換親成功,是救了她,現在瞧起來,分明是孫三郎逃過一劫啊!”

有些人看著軟弱可欺,也不說大話狠話,但是就是叫人不敢小瞧不敢欺負啊!也不知道這氣場是怎麽生成的。

程祿結結巴巴:“你,你還好吧?”

蘇覓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裏頭的淚水,吸了吸鼻子:“我有很多的好,也有一點不太好。”

程祿隻好問:“哪兒不好?”他是務求服務的盡善盡美的。

蘇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本來她的模樣就顯得高傲又鄙夷,再加上一幅紅眼眶,瞧著更是跟魔頭沒有二致:“我不好是因為大靖的男人無能,麵對強敵隻能送女人出去和親,用這樣軟弱的性命以換取你們苟延殘喘的機會。”

程祿氣急,臉上的肉凶猛的動了兩下,然而卻最終什麽話都沒說。

與此同時,京中程府裏頭,程瑜琛也終於見到了從業中打聽消息回來的人。

來人解釋道:“由於業中前些年大水,好些人都背井離鄉,所以消息難以打聽。”

程瑜琛不耐煩:“行了,說你打聽到的消息。”

來人便從背上解下包袱來,從中取出一個卷軸,這是蘇姑娘臨近及笄的時候她家裏人請人為她畫的一張畫像,當時請的是女畫師,畫完之後因還要上色,便沒有立即交給她的家人,而畫師的畫都放在畫缸裏,防水防潮,也因此保留了下來。

“畫師畫成之後,一直不見蘇家人去取,還以為蘇家無人了呢,聽屬下說了蘇姑娘爹娘不在,但她已經嫁人的——”

程瑜琛伸手打斷他:“畫給我。”

來人:“……是。”

程瑜琛心裏暗暗琢磨,當時十五歲,現在十八歲,年紀上倒是也對的上。

不過等他打開畫軸一看,頓時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雖然說女大十八變,可再怎麽變化,還是能從一個人的麵相上看出小時候的影子來的!現在畫上的女子跟蘇覓根本就一絲相仿的地方也沒有!

程瑜琛一把將畫重新攏住,皺眉自言自語:“不對。”他扭頭,動作一大,不幸牽扯到傷處,頓時疼得呲牙咧嘴,但就算如此,也沒耽誤他問話:“你還打聽出什麽來了?快點說,少囉嗦。”

來人尚未來得及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之淚,就立即回話:“蘇家先生有學問也小有家產,雖然膝下無子,但夫婦倆一向對女兒愛如掌上明珠,此事留在業中的好些人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至今還有人記得蘇姑娘小時候發燒,蘇先生跟蘇夫人連夜帶著蘇姑娘求醫的事情呢。而蘇姑娘雖然是獨女,卻孝順謹慎,乃是遠近聞名的賢淑端重有德之人。”

程瑜琛咬牙切齒:“妖女!”

來人:啥?爺,你這閱讀理解的水平怎麽如此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