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太心疼錢,不管是旁人的錢還是自己的錢,但凡花出去,如流水一般回不來,那她的心就跟被挖走了一塊似的,別提要難受多少時候了。

所以一聽齊九郎這麽說,她立即說道:“那就不要輕易請假了。”

她自我感覺是比許多男人都要聰明的,給她深入的一思考,確實也想到了一個接近完美的主意:“這樣好了,等你的同僚們有需要人替班的時候,你去替,替完也不要謝禮,也不要他們請客吃酒,隻是在以後你有事的時候也能替你一次就好了。”

齊九郎哈哈笑了起來:“娘,您這想法,在鄉下,在鎮上,在閎縣裏頭,都好使,也不錯,可若是在京城之中,誰知道你身邊的人過幾日是高升了,還是犯事被擼走了?我不請客,跟同僚來往不足,外頭的消息也不知道,即便有貴人提攜我,人家也不可能扶著我的手走路,替我看,替我聽啊……,所以,請客不是根本,誰得到的消息多,誰消息靈通了,這才是最要緊的。再說程大人的差事卸了,我以後與其等著倚靠他,不如自己努力一把,更上進些。”

齊太太被兒子的這番言論教訓的心服口服,服得她差點忘了正事。

“我且問你,你做官,一個月有多少銀子的俸祿?”

齊九郎道:“那幾兩銀子,都不夠一頓飯錢的,更何況我才幾品官?”

齊太太聽他這麽說,心裏微微一定,道:“你剛才說的有道理,可你攢不下錢,這你將來升官,或者想打點一下去個油水肥的地方做官的話,那哪裏來的錢去做這些事啊?”

齊九郎不語了。

齊太太見自己將他壓服住,心中更是如同吞了定海神針似的,接著道:“我曉得你那個程大人是你的貴人,可貴人也不是你永遠能啃下去的,如果將來能在一件事上求過去,人家幫著辦成了,這才是貴人做派,你時時去騷擾,人家煩了,以後有事求到人家頭上,恐怕也不中用了。”

齊九郎從來就是個很有心思的人,隻是先前被壓製住了,腦子反應的沒有那麽快,現在經過幾位師爺的教導,立即意識到母親這是有事要同自己說,而且她這麽說,肯定是因為想先將自己的氣勢壓住。

齊九郎就爽朗一笑:“娘,反正不用您擔心銀錢的問題,若是我真缺錢,大不了到時候將這宅子賣了,這地兒的宅子可是有價無市,不說萬把兩,數千兩是沒有問題的。”更何況他完全可以不去求助程瑜琛,隻要他將缺錢要賣宅子的消息放出去,恐怕閎縣呂家一定有人來買,人家巴結程大人,可不像自家這種根基淺的。

齊太太壓根沒有想到這一出。

在她看來,這宅子無一不好,怎麽可以賣呢?這就是傳家的祖宅啊?!

“你!”

齊九郎繼續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既能賣了這個,也能賺來錢重新買新的買更好更大的。”

他不覺得自己這是在吹牛,雖然距離事發才過去一個來月,可他覺得對自己來說,這是脫胎換骨的一個月,是洗筋伐髓的一個月,是他的新生,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齊太太確實也被他的情緒影響了,可很快她就回歸到了現實裏頭。

現實是什麽?齊九郎往家裏拿不回錢來。

家裏沒有進錢的頭項,那就是坐吃山空,這一點齊太太決計不肯忍的。

而高舅母的那一大筆銀錢如果到了她的手裏,齊太太覺得自己的心情會好很多,安全感也會多很多。

“……也不能來來回回的光賣宅子。算了,你在外頭怎麽交際我也幫不上你忙,不過我這裏有一件事卻是要同你商議的。”

“玉娘到底同你是定過親的,她是個沒福氣的,又是在你們成親的前頭一日過身。”

關於玉娘這個表姐,齊九郎同她的相處,其實是一直處於下風的。玉娘身體不好,所有人的人都在讓著她,齊九郎小時候也是個熊孩子,惹了玉娘之後,被他爹他娘,還有舅舅舅母都狠狠的教訓過之後,齊九郎就表現出敬畏來了。他覺得自己對玉娘,就跟臣子對天子一樣,他從來沒有見過天子,哪怕現在做了官,也沒見過。可沒見過,照舊有人在他麵前說天子的威勢,說天子不容臣民侮辱,凡人臣民,要敬重天子,要敬畏天子。

天子是一國之君,大家都敬重,齊九郎不會心生反感。

但玉娘隻是舅舅家一個表姐,他娘不僅強硬的將這門親事扣他腦袋上,還硬是逼著他要愛重玉娘,這就叫他心裏不自在了。

“娘!”齊九郎不高興,臉上表現了出來:“這事都過去多久了?您怎麽還提?舅舅家除了玉娘,還有其他孩子,死人哪裏有活人更重要。”

一句話戳到了齊太太的心窩子,她怒氣衝衝,一拍巴掌站了起來:“齊九郎,我管不了你了是吧?死人死人,死的是你的未婚妻,是你馬上要進門的媳婦!你舅舅舅母對你多麽好,你心裏沒數嗎?你就是這麽回報他們的?”

齊九郎不甚走心的道:“那您要我怎麽辦呢?玉娘走了之後,我如今的親事也是您給我定的。”

齊太太堵心至極,終於不耐煩跟他虛與委蛇了:“高家族裏不許玉娘進祖墳,你舅舅舅母也是沒辦法了,想著看能不能讓玉娘進齊家的祖墳。她是你的未婚妻,六禮就差最後一步走完了的,若是……,若是你能容了她,你舅母就將原定給她的那些嫁妝都給了你,那嫁妝有多厚你也是知道的……”

齊九郎噗嗤一笑:“您可是從小就教訓我們,說男人不能花用女人的嫁妝。”

齊太太想不到齊九郎這麽會懟,不過她的腦子運轉的速度是不弱於齊九郎的:“話雖這麽說,可你也沒有少用了你媳婦的嫁妝銀子。”

齊九郎不甚在意:“她不是連同宅子跟地都賣了麽?那錢想必還在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