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琛找人教導齊九郎不假,可沒有將他往高風亮節上培養。 齊九郎自然還是愛錢的,高家雖然也是鄉下人,可鄉下人裏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高舅母的娘家得力,高舅母又遺傳了自娘家來的好手腕,什麽生意在她手裏都能婉轉的開,高舅父又勤奮老實,外頭的人一看就喜歡跟他這樣的人打交道,可以說高家這些年積累的財富已經遠超了大靖朝的許多達官貴族,雖然未曾躋身上流社會,但在銀錢上確實也強過齊家這樣的人家了。
像一品酒樓的齊大奶奶能在閎縣橫著走,可仍舊不敢絲毫小覷高家舅母。
齊九郎也懶得應酬了,直接問:“舅舅舅母是打算如何做呢?讓我重新迎娶表姐的牌位?”
即便有這樣的打算,現在看著齊九郎的這個樣子,齊太太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倆隻是想你表姐能夠入土為安,身後有香火不斷,要那些虛禮做什麽?”
齊九郎一聽微微點了下頭。
這樣一來,他還能稍微接受一下。
嫁妝給他,他就拿著,若是娘不肯給,那就當他孝敬爹娘的,反正他另外也沒有錢能給家裏了。
“不要虛禮也好,省的覓娘跟我鬧騰,本是元配抬進來的,卻生生成了繼室,這叫誰也受不了。”
齊太太不以為然:“她沒有爹娘,若是玉娘成了她姐姐,將來你舅舅舅母自然也是她的爹娘了,到時候你舅舅會虧待了她?還有你們的孩子,也得叫玉娘一聲大娘,叫你舅舅舅母姥爺姥娘的,憑白多了這麽多親人,她哪裏吃虧了?”
齊九郎就笑了起來,他同蘇覓相處的時間其實不算很長,可就算這一段日子,也夠他看出來了,蘇覓並不是個愛占人便宜的人。
更何況,上次她已經很生氣,連和離這樣的話都率先提了出來。
齊九郎不想背上個發達就拋棄糟糠的名聲,再說蘇覓的模樣也是一等一的漂亮,他心裏還是有點舍不得的,就同齊太太道:“舅舅舅母若是隻要表姐能入齊家祖墳,這事我同意了,其他的,就不要提了。”
依照他的意思,悄不隆冬的將此事辦了,蘇覓不知道,自然不鬧騰,大家都相安無事,這樣最好。
齊太太見他鬆口了,心下一轉,心想,到時候自然要另外想法子。反正跟高家的這門親不斷,到時候高家便會一直拿好處來給自己,來求著自己。
母子倆雖然各有心思,卻在瞞著蘇覓這件事上結成了同盟。
齊九郎起身告辭之前,齊太太又特意叮囑他:“你回去不要同你媳婦吵架,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她在家裏也怪悶的,多陪陪她,若是能有個一兒半女的,也是好事。”
齊九郎就點頭應了。
回去,蘇覓在屋裏擺弄針線,齊九郎就笑著坐過去:“你現在也是能耐了啊,還能自己賣宅子賣地。”
蘇覓看他一眼,低頭仍舊納自己的鞋底。
齊九郎見那針錐子又粗又尖,深怕她一個暴脾氣再伺候到自己身上,傾身將她手裏的針線搶了:“好了,我好久才回來,稍後又走,咱們說說話吧,總不能這樣冷待著過日子吧?”
蘇覓白他一眼,他不來招惹她,她也就不說那請他去娶官家小姐的話。兩個人過日子,該怎麽過,她自小看多了父親跟嫡母相處的模式,雖然不至於自己做的多好,可對於那些婚姻當中的尖刺,總還是知道要避免的。
齊九郎將針線鞋底一股腦的都給她放回到簸箕裏頭,用胳膊拐了拐她道:“你還沒去過京城吧?我同你講,京城裏頭真有許多好處,完全不是咱們這種地方可比的。”
蘇覓不說話,聽他繼續絮絮叨叨的,把京城的許多熱鬧之處都描述了一遍,末了意猶未盡的道:“這次時間上來不及了,等下次我好好安排安排,到時候帶你一起去。”
蘇覓這才說話:“我不去。”
她的聲音又低又啞,卻帶著一種倔強跟堅定。
齊九郎不以為意,笑著轉身,將她壓在炕上,自己也躺下看著她:“你是不是害怕啊?我跟你講,我剛開始去京城的時候心裏也害怕,可後頭發現那裏的人也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並沒有多麽嚇人,這害怕都是自己心裏嚇唬自己……,你的臉可真好看……”
說著說著,話兒就變了味道。
蘇覓轉身背對著他,她心裏並沒有什麽心情想理會他。
可男人想要的時候,怎麽能接受女人的拒絕呢?多少高門大戶裏頭的妻妾們求還求不來這種男人主動的幸運呢。
齊九郎雖然進京時日不長,對於某些事也是熟知的了,笑著在她耳邊道:“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次日天不亮他就要走,蘇覓聽見他起床的動靜,想起來,卻被他按回去:“你歇著繼續睡。”
蘇覓確實也困,不過還是問道:“我給你下一碗麵條吃吧?”
齊九郎:“現在才幾時?我也不餓。你聽話吧。”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俯低身子,笑著在她耳邊道:“昨夜我可是賣力不少,盼著你懷上一個呢,到時候也省的你在家裏呆著太悶了。”
他走後,蘇覓本來的困意因為這一句話也不翼而飛,想起身,卻不知為何又重新躺了回去,在**一時想起自己的身世來,那雙手不知不覺的就撫摸到了肚子上。
一個孩子,一個屬於她的孩子,她心裏是期盼的。
不是齊九郎那種盼著生兒育女繁衍香火的期盼,是骨血相續,溫情有倚的那種期盼,是希望能像蘇姐姐同蘇先生蘇夫人那般的家庭和睦的期盼。
她沒有想太久,齊太太就一下子推門打斷了她的想法。
“九郎在外頭忙忙碌碌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也不說送送他!”
蘇覓:“我想給他做點吃的來著,他說不餓。”
齊太太:“怎麽可能不餓,昨天也沒怎麽吃東西,還是我煮了些飯給他吃。”說著惡狠狠的瞪了蘇覓一眼,活像看一隻狐狸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