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九郎這一頓對舅舅舅母的抨擊,當日很快就被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嫂子,傳到了高舅母的耳朵裏頭。
要不說世間之事一飲一啄皆是定數呢。
齊九郎的所作所為引起了嫂子們的反感,他也沒想過要給嫂子們些好處,堵了她們的嘴,這不已惹惱了爹娘,兩個嫂子一合計,這些事都是舅舅家搞出來的啊,解鈴還須係鈴人,當然要去說。
在嫂子們看來,她們說的是實情,是事實存在的,齊九郎既然敢說,那麽憑什麽她們要替他遮掩呢?
高舅母當時也確實承了她們的情,明確的表示討厭蘇覓,喜歡她們倆。
可高舅母再表現的喜歡她們,對於高舅母來說,齊家也是一個整體,是自己的對手。
高大舅自然是疼愛外甥的,也自問從前對外甥們都盡心竭力,旁的不說,齊九郎成親的時候,高大舅也是忙前忙後,不比齊老爹輕省。
高舅母是知道自己相公心底多麽善良的,就專挑他的軟肋下手:“不過是想要個名分,好叫玉娘九泉之下受些庇佑,難道玉娘能死而複生過來,真過去享受那一品夫人的福氣麽?若是我的孩子真能複生,別說嫁過去,就是叫我為奴為婢孤苦一生我也樂意啊!”
高大舅終於說了一句:“是啊,我的為人,齊家兄弟應該知道。”他絕對做不出欺壓外甥的事來,到時候兩家親上加親,對齊九郎,對蘇覓,是隻有好處的啊。
高家沒有將鹽商管家的事透露出去,不過自家卻早早的收手,或者將定下的契約都托人轉賣出去,徹底避開了這次禍事。
高家消息靈通,齊家就沒有這些門路了。
齊大郎這次徹底的掉到了坑裏。
這件事太大,根本瞞不住家裏上上下下。
齊太太聽說之後,當即雙腿一軟眼前一黑,不得不說,她這人也著實堅強,雖然平日裏表麵上看著軟和,但真到了事上,卻是沒有猶豫多久就極其理智的幫齊大郎分析開來。
“這宅子不能賣,這裏才能賣多少錢?”
萬氏自然也是不樂意賣宅子的,有宅子在,好歹有個容身之所,沒了宅子,沒有安全感,惶惶如喪家之犬,現在家裏兩個孩子已經嚇得不行了,若是再沒有了這處住所,倆孩子可怎麽辦?
齊大郎歎了口氣:“若是還有辦法,我自然也不會賣宅子的。大家放心,我從前也是從一無所有起步,憑本事掙回這宅子,過去眼前這一關,隻要我們大家齊心協力,自然也能東山再起。”
可惜這樣的雞湯喂不飽齊太太。
當年齊大郎的一無所有,是有齊家人一起幫襯他一個,齊老爹,齊二郎齊九郎,就包括齊太太自己,都是給齊大郎做了許久的白工,這才有了齊大郎的今天。
現在齊大郎一個人犯錯,憑什麽讓全家再全力給他解決這個困境呢?當然,齊太太也不是不想救齊大郎了,而是隨著齊九郎的發達,齊太太的眼界跟野望也更上層樓。
她心裏還生齊九郎的氣,當然也是存心將齊九郎那邊當成一處奇兵,所以開口先道:“要是咱們家沒有跟你舅舅家發生這些齷齪,此事大不了我跟你爹腆著老臉去跑一趟呢,總歸是能先把錢借出來周轉周轉的。”
萬氏一聽這話,登時心裏後悔起來。她當初就不應該為了圖心裏一時爽快,就把齊九郎的豪言壯語說給了高舅母聽。
高舅母縱然說喜歡自己,可自己一個做人外甥媳婦的,怎麽也越不過人家的親兒女去啊!
可隻要能保住宅子,別說叫她去求人了,就是去跪在人家門前,她也肯啊。
萬氏當即表示:“我也去求舅母。”
齊太太冷冷的看了萬氏一眼,都這種時候,不說將自己的嫁妝拿出來給大郎用,骨頭卻軟得不行,還知道上門去求人。
萬氏生生扛了這個白眼,卻沒敢如同往常一般回視過去,而是飛快的低下頭。
齊家一起出動去了高家。
高舅母早就等著這一日了,她叫高大舅稱病,頭上蓋著帕子,身上捂著被子,自己來應付齊家人。
“……妹妹也知道你兄長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是再實誠不過,可老實人也有三分火氣呢,叫九郎那麽一說,他麵上是沒表現出來,可到底壓在心裏,鬱結於心,這不就生起病來?”
一句話掌控全場,齊家人紛紛低頭。
齊老爹頭皮發麻,卻不能不開口:“都是我們的不是啊。孩子沒管好,讓我高大哥傷心了。”
齊太太也低頭拿帕子揩眼淚。
她這樣的人,有一樣好處,傷心的時候是叫人看著真傷心,那動作那表情,全然是真的,一絲作偽的樣子也沒有。
當然,眼淚也是收放自如的。
高舅母一直沒有放手家裏的生意,因此也能跟齊大郎討論上幾句。
兩個人說了一陣子,她聽齊大郎說了虧空的數目,也是直歎氣:“如此說來,倒是你舅舅因禍得福,躲過了這場災難。他身子一直不爽利,這一陣子生意上的事都沒管,也無力去管,因此倒是把那些單子都轉手了出去……”
萬氏沉不住氣,垂淚哽咽道:“舅母,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大郎在家裏商量賣宅子的事,可那宅子才值幾個錢?”
高舅母自然不會對這個往日“最疼愛的外甥媳婦”口出惡言,而是道:“九郎不是得了貴人青眼麽,你們怎麽就沒有去求求他幫忙轉圜一二?我跟你舅舅尚且算是外人,可你們都是九郎的家人啊,怎麽事到臨頭,連自家兄弟都不敢說話了?”
齊家全家出動,照舊铩羽而歸。
齊太太卻不知怎地,並不同意去找齊九郎,她將齊九郎當日的話都跟大家說了:“他手裏沒有錢,便是有錢,也要宴請同僚,那點子錢尚且不夠他花用的呢。大郎這件事,若是惹了貴人,或者犯了官手裏,我們去叫他找找門路,但要他去討錢來,這卻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