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裏頭小廝們的對話到底對齊九郎產生了不少影響,他回到後頭去見蘇覓,很是心平氣和:“高家表姐早就死了,一個死人,我原本以為娘想折騰也折騰不出個花來,再說你脾氣也不是多麽好,旁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就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權當沒發生便是了。”

蘇覓定定的看著他,這時候的她連生氣都生不起來,也心平氣和的問:“她以元配之身葬入齊家祖墳,將來百年之後,合葬也是與你合葬,那麽我呢?我算什麽?”

齊九郎還是老生常談:“死都死了,哪裏有活著重要?再說了,我先前也是想著,你沒有娘家,有了高家這重名分,你也算多了一對爹娘,高舅母雖然看著厲害些,舅舅卻十分實在。”

蘇覓噗嗤一笑,直接轉過身睡去了。

齊九郎這次回家還不如上次,冷鍋冷灶不說,媳婦也冷若冰霜,氣的他在小廝的攛掇之下很快就回到了京城。

齊九郎一走,偌大的宅子蘇覓一個人住也是冷清,她幹脆白日仍舊去蘇大匠處做事,蘇大匠怪她動不動就和離,生氣同她冷戰,不過銀錢上倒是分得很清楚,難為他一筆筆的記著,到了月底,竟然給了蘇覓約麽半兩銀子。

蘇覓高興的不行,嘴角動了動,感謝的話沒說,就打算去齊玉嬌家的一品酒樓買了一壺好酒並一斤熟肉好給蘇大匠送去。

誰知到了酒樓之後,發現裏頭的人都在看自己。

蘇覓低頭一看,也沒發現身上有什麽不妥當,正納悶呢,齊玉嬌的丫頭春喜匆匆過來將她領走了。

“……是齊家族裏都在說您不孝,說您容不下長輩,都把齊太太氣病了,齊太太明明是看您年紀小,所以才想來縣裏幫襯您一二年的,可您倒好,直接將人趕走了,現如今齊九郎又不在這縣裏,齊家族裏很是反感這件事,認為如果容忍下去,恐怕對整個族的名聲都不好,而且也覺得族內的規矩被冒犯了……,小姐還不知道這件事呢,大奶奶恐怕她聽說之後會氣的病發,現在我們樓裏上上下下的都瞞著她……”

蘇覓是真氣的神魂出竅了。

這種顛倒黑白的本事,這種事,齊家這樣的人家怎麽能做出來?

春喜很是為難的看著她:“您還是趕緊請人去京城將齊九郎找回來吧?”

蘇覓還沒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把錢給了春喜:“我就不去見你姑娘了,你把東西給我預備好了,我這就走。若是你家姑娘知道了,很生氣,你就告訴她我早就知道了,叫她不用生氣,一切等見了我再說。”

春喜這才重重的點頭。

她也算是深知蘇覓的為人的,就是覺得齊太太實在過分。

她卻不知道,齊太太拿著要跟齊老爹和離之事要挾齊家休了蘇覓,這事鬧的齊家在永和鎮也快成了笑話了。

閑話傳的什麽版本的都有。

齊太太嘴毒,夜裏編排起人來,什麽話也敢說,齊老爹但凡敢反駁上一句,就要挨她滿嘴噴糞似的辱罵。

齊老爹最後隻道:“我都聽族長的。”

隻有齊大郎還惦記著齊九郎當初放的狠話,哀求齊太太:“若是母親做主將蘇氏休了,那麽我們兄弟日後見麵,可要怎麽說?九郎已經在當日怪過我一回了,兄弟鬩牆,這叫兒子以後怎麽開門做生意?”

齊太太能噴齊老爹向著兒媳婦是有賊心,但是若硬扯著大兒子跟蘇覓的話,她心裏還是不大肯的,事情一時焦灼住了。

偏在此時,齊大郎的生意遇到了挫折,店裏因為交不出貨來,麵臨大筆的賠償。

卻說齊大郎做的是布匹生意,他不生產,隻是做個中間商,外頭銷貨,然後親自去聯係那些小作坊好製作布匹,一直以來齊大郎都謹小慎微也未曾出什麽事,就是之前一段時間,他親自出去跑動,見了外地的一種棉布價格要低於本地許多,這算是他最大膽的一次冒險,不過好在成功了,他一下子從小經銷商成了個大中間商,布匹全都散放下去之後,一來一回,他賺了百十兩銀子。

有了這次的經曆,要他安安分分的再繼續每日去賺那幾百錢幾十錢,他就有點不肯了。

總是蠢蠢欲動,想要做點大的。

這次是聯係到一家海商裏頭的管家,聽了那管家的話,說會運一批瓷器來此地,並把樣品給他看了,齊大郎心中暗喜,心道隻要成品都如樣品這般,自己這次恐怕能賺上不止千兩銀子。

這頭定金也交了,那頭也聯係好了幾個下行的小買家,陸陸續續的光手定金就收的比自己的成本還要高了。

因他忙著這一樁大事,所以在齊九郎的事上便沒有那麽上心,結果導致齊家在永和鎮出了名。

然而那海商的管家卻在交貨的緊要關頭被衙門的人抓走了,齊大郎先前又沒有聯係海商家裏做主的人,這下子慌了神。

討債要賬的人天天堵門。

人家都拿著簽好的契約,這可不是口頭說說,僅僅退還定金就完事的了。

齊大郎一個頭兩個大。

當然,此時不能說沒有內情。

海商家的管家在犯事之前,高大舅就得到了消息,本想去同外甥通個聲,硬是被高舅母攔住了:“他們齊家,除了咱們妹妹,其他人,我們做舅舅舅母的,對不起誰了?可你看看他們,有誰心疼你我一二?”末了又威脅道:“你若是敢去,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回來了,叫你那好外甥給你養老好了。”

卻說齊九郎當日連大哥爹娘都抱怨了,就更別提提出這種娶牌位不靠譜的事的舅舅舅母,直言道:“我知道他們一直看不起我,若是喜歡我,怎麽不將身體康健的幺娘嫁給我,反而將一個病病歪歪的病秧子許了我?我因為這個頂著克妻的名頭,在外頭多少人指指點點?現在好不容易日子見好,又來歪纏?當我是慫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