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筒燈光之下,馮教授再沒了一點聲息。

幽暗的光亮,反射在他那雙戴著眼鏡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們三個。

清風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一屁股坐在地上,歎息著說:“死透了,救不過來了。”

馮教授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我們也都很沮喪。

費了這麽大的周折,連人參娃娃都貢獻出了自己的胳膊,最終還是沒能救活馮教授。

大老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來到馮教授身邊,梗咽了兩聲。

這一夜太過刺激,從見到耗子娶親,到現在誰也沒休息過。

這時又見辛苦尋找的馮教授死去,我頓時感覺身心俱疲。

今夜遇到的事情太過離奇,大家都需要時間來消化。

一時間,誰也沒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馬曉晴才悠然說:“事以至此,也總算是完成任務了。雖說並不圓滿,大家也都盡了力。現在既不是悲傷,更不是沮喪的時候,還是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吧。”

我苦笑一聲。

“哪還有下一步?馮教授既然已經不在了,大家把他抬出這個深山,也就算是完成了任務。咱們現在還是四處尋找一下,看看馮教授有沒有什麽遺物留下來,也好給他家人一個交代。”

我們三個強打精神,舉著手中並不光亮的火把、電筒,在這間屋子四處搜尋。

我向前沒走多遠,就見地上有一堆散亂的衣服褲子。

不用仔細看也知道,這肯定是馮命教授的遺物。

我蹲下,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下,想著帶回去還給他的家人。

衣服堆裏有一件灰色的厚羽絨服,毛衣,毛褲。

可奇怪的是,這些衣物都完好無損,一點撕破的痕跡都沒有,看上去更像是從容脫下來的。

看著這幾件絲毫未損的衣物,我卻如何也搞不明白,怎麽會這樣?

如果說,馮教授真是被老鼠們綁架到這個山洞,並對他施以酷刑的話。

那這些衣服,又怎麽會連一點撕破的痕跡都沒有?

難道是大老鼠強迫著他脫下的衣服?

可有必要如此做嗎?

如果不是老鼠們幹的,難道是馮教授自願脫下來的?

如今馮教授已死,這一切都成了一個謎。

我搖搖腦袋,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整理馮教授的遺物。

整理了幾件,我忽然發現,右邊的角上有一件藏藍色的秋衣。

勉強夠得著,我伸手拽了一下,想把他拽過來。

可這一拽卻沒拽動。

秋衣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壓住。

我向右邊靠了靠,掀開秋衣,發現下麵竟然是個木製的紅漆盒子。

盒子不大,卻很老舊,和一般三十二開的書本一般大小。

秋衣蓋在盒子上麵,屋子又黑,所以誰都沒有看見。

我把秋衣拿開,發現盒子是被打開著的,裏麵有一卷白色的絲帛。

拿在手中,感覺很輕。

這絲帛薄如紙,密度卻大,看起來像蠶絲,卻又不像,不知道是用什麽做成。

我懷著好奇的心,打開來一看,首先看到的是兩個大繁體字,異經。

剩下的都是密密麻麻如蠅般的小字,寫滿了整個白帛。

我心中奇怪,隻聽說過易經是群經之首,可從沒聽說過還有一本異經。

清風晃悠到我身邊,見我手上突然多出這麽個東西,好奇的舉著火把,給我照亮。

借著他火把的亮光,我仔細看了看。

隻見白帛開首寫道:天地萬物,不離陰陽。六道眾生,始於五行。蒼穹芥子,皆有律循。若有殘缺,便稱為異。人神鬼怪,莫不如是。五形之道,相生相克。如懂此道,殘缺可補。此經五篇,度人度己。

金篇。金主義、金曰“從革”。從者,順從、服從也。革者、變革、改革。故金具有能柔能剛、延展、變革。金:其性剛,其性烈,四柱中金旺者,麵方而白骨骼清秀,體健神清,為人義氣,剛毅果斷,不畏強暴,仗義疏財,嫉惡如仇,有自知之明,深知廉恥。四柱金太過為忌者,作事魯莽、有勇無謀,好鬥貪婪,不仁不義,不及者優柔寡斷,貪**好殺,苟刻狠毒……

白帛上的文字,文辭古雅,我看的似懂非懂。

清風卻看出了門道,咦的一聲說:“這可是本好書,拿來我看看。”

我把遞白帛給他。

他搶過我手中的電筒,仔細的看了一陣子,開口對我說:“老陳,這真是本修仙的書。可此書博大深奧,常人沒個幾十年根本就搞不懂,也不知道這馮教授是從那掏來的。書不錯,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我臉一沉:“那可不行,這是馮教授的遺物,是要送還給他家裏人的。你怎麽能說拿走就拿走,絕對不行。”

清風怒其不爭的看著我:“我說老陳,你怎麽就那麽糊塗呢?看這書的樣子,必是年代久遠之物。你再看看四周牆壁,我告訴你,我剛才轉悠的時候,發現四周牆壁下有很多的被風化蟲咬爛的書籍。如果我猜的不錯,這書應該是這屋子裏的其中一本。裝這本書的木盒,肯定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所以幾百年才沒損壞。也就是說,這本書是屬於完顏興的,而不是馮教授的。”

我不信的拿著火把在屋子牆壁四周轉了一圈,果然發現許多腐朽不堪的線裝書,散落在地上。

有的看起來很完整,用腳一碰,卻立刻化成了飛灰。

看來清風說的沒錯,也許這間大石屋就是完顏興皇帝陛下的書房也說不定。

想起完顏興,我發覺自從我們進了這個屋子後,就一直沒見過他。

我心有疑惑,想找他問問,扭頭喊:“皇帝陛下,你在哪?”

完顏興站在門邊上,一直沒敢進來。

這時聽見我喊,畏畏縮縮的扒著門邊,怯怯的問:“你找朕何事?”

“以前這間屋子裏都是書嗎?”

我好奇的問。

完顏興想了一想:“朕不知道,朕一直沒出過朕的那間屋子。”

清風聽了他的話,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去,你就是他媽的膽小鬼,問你也白問。”

完顏興聽他如此的不客氣,臉上也閃過一絲怒氣,想了想,還是輕聲的說:“朕乃一國之君,不跟你一般見識。”

清風被他逗得一笑:“來,你不用害羞,你跟我一般見識個我看看?”

馬曉晴見完顏興可憐巴巴的樣子,再見清風趾高氣揚的德行,忍不住說:“他已經夠可憐的了,你老欺負他幹什麽?”

清風聽馬曉晴一說,閉上嘴不再說話。

但我也能感覺到他十分的不服氣,忙對他說:“行了,別不滿意了。這樣吧,絲帛先拿回去給馮教授的家裏人看看,要真不是馮教授的遺物,我做主,你可以拿回去研究,這下行了吧?”

清風無奈的點點頭:“那就這麽著吧。”

接著,我們三個整理好了馮教授的遺物。

又見馮教授現在這個模樣實在有些可怖,想了下,還是決定先給他穿上衣服。

馬曉晴當然不會幫忙,隻是一個勁的和人參娃娃、老虎在那嬉鬧,一副開心的模樣。

我卻歎了口氣。

看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句話,在什麽地方都管用。

我和清風費了半天勁,才給馮教授的屍體套上外套。

忙活完,馮教授的屍體,已經被凍得像根大冰棍一樣了。

既然找到了馮教授,也就沒必要再在這寒冷神秘的長白山呆下去。

我和清風把手中的火把和電筒都交給了馬曉晴,兩人抬起馮教授的屍體,向外麵走。

馬曉晴在前麵一馬當先,給我們照著亮,牽著人參娃娃的手向前走。

我和清風抬起馮教授,一個抬頭,一個抬腳,也向外走。

大老虎在我們身邊斷後。

剛走出這間石屋,一直在外麵守著,畏畏縮縮的完顏興,立刻湊上來問:“諸位到何處去?”

我走在後麵,扭頭對他說:“陛下,我們是來找人的,如今人已經找到,這就要走了。您就不必送了,如果我們碰見了你家左將軍,一定告訴他回來接你,這就告辭了。”

完顏興楞了楞,臉上卻湧出一片感激的神色,說:“那就多謝壯士了,爾等出去,一定要幫朕找到左將軍。若是朕日後真能複國,絕不會忘了爾等的恩情。”

清風不耐煩的說:“行了,我們知道了,回你的屋子裏去吧。”

我們說著話下,卻沒停,向洞口走去。

完顏興卻是一臉期盼的看著我們背影,目送我們離開。

來時輕鬆,回去時抬著馮教授的屍體,卻不那麽輕鬆了。

這一路上歇歇停停,走了有半個小時,才出了洞口。

我和清風費力的把馮教授抬離洞口,一起坐到地上休息。

看著天上如銀盤一樣的明月,再一回想這晚發生的事,我突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就在我剛喘了沒幾口氣的時候,清風卻一拍我。

我扭頭一看,就見他正對這我擠眉弄眼。

我愣了一下。

再看他正悄悄的指著一直跟著馬曉晴的人參娃娃。

我正猶豫,該不該抓住這娃娃的時候。

就見人參娃娃在馬曉晴的懷裏,抱著她臉蛋,狠狠親了幾口,然後出溜一下跳到地上,朝我們三個揮揮手,往地上使勁一蹦,遁到土裏,沒了蹤影。

清風一直在盯著人參娃娃,見他跳到地上,知道不好,猛的撲了上去。

他這一撲雖快,可還是晚了。

等他撲到,人參娃娃已經了沒影子。

他這一撲比較猛,一個收不住,紮在雪地裏。

他不甘心,還使勁的用雙手向下猛扒,希望能找到人參娃娃。

馬曉晴卻在旁邊冷笑一聲:“晚了,除非你也會遁地,否則你這輩子也別想見到人參娃娃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狗啃屎倒是摔的蠻帥的。”

清風懊惱的站起來,狠狠的跺了兩下腳,突然又想起什麽來,說:“對了,完顏興那還有顆夜明珠呢,反正他也沒用,不如咱們拿走吧?”

我歎了口氣說:“算了,完顏興已經夠可憐的了,看他的樣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寄希望在咱們身上,期盼著能幫他找到左將軍。一個死人的東西還是別拿了,就讓他繼續在這山洞裏等待吧。”

清風轉頭問馬曉晴:“咱們這一趟不能白來吧?晴姐,你怎麽說?”

馬曉晴這次沒有跟清風發橫,反而輕聲的說:“陳平說的對,雖然完顏興已經變成了鬼魂,可他的樣子,絕對與人無害。我們已經欺騙了他,難道還好意思找他要東西嗎?錢這個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夠花也就行了。你是修道之人,應該比我們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啊。”

清風見馬曉晴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楞了一下,然後抬頭呆呆的看著天上的月亮,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許久,他眼睛忽然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倆說的對,許是我在城市裏麵呆得太久了,竟然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忘了。這萬丈紅塵還真是可怕,怪不得師傅以前不讓我下山,我現在終於體會到他的苦心了,謝謝你們。”

清風好像悟到了什麽,整個人突然變得不一樣了,身上也煥發出我們剛相遇時候的那種神采和靈氣。

我和馬曉晴相視一笑,什麽也沒說。

其實這兩年清風變化很大。

雖然我們的友誼一直沒變,他卻變得有些世俗。

我見他此時又恢複了以前的樣子,心中也是為他高興。

休息了會,大家這才站起來,向山外麵走。

大老虎一隻跟著我們,仿佛有點戀戀不舍的意思。

馬曉晴摸了摸這個跟我患難了一晚上的老虎腦袋,柔聲的說:“回去吧,以後有時間了,再來看你。”

老虎看著她,低沉的叫了兩聲,然後跑到馮教授身邊趴下。

有了前麵的經驗,我明白他這是要我們把馮教授扶到它背上背著。

我和清風從背包裏找出尼龍繩,將馮教授綁在老虎的身上,向著來時營地的方向走去。

深夜,月光越發的明亮,照著一隻彪悍凶猛的東北虎。

虎背上還綁著一具凍得像大冰棍一樣的屍體。

身後跟著一個美麗的女孩和兩個傻小子,且行且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