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說。

回來的路上,馬曉晴有些傷感。

她至今還記得,大老虎一直把我們送到山外的模樣。

分別的時候,一人一虎竟然抱著,久久不分開。

那種場麵,讓我感覺,她倆是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回到京都後,老楊和中科院的人接到我的電話,早就等在車站。

對外人,我隻說在山溝裏找到了馮教授,然後寫了個報告,交給老楊。

隨後,中科院舉行了一個追悼會。

我把馮教授的遺物,交給他的家裏人。

那卷白帛,他們說從沒見過,我這才給了清風,讓他回去研究。

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大家唏噓了兩天,也就漸漸的忘了。

這趟任務有驚無險,也沒耽誤過年。

我們三個都是沒根的人,他倆把我的房子當成了自己的家,每個人都積極準備著辦年貨。

馬曉晴和清風都是有錢人,什麽東西都往家買。

我樂得坐享其成,也不去管。

轉眼間,就到了大年三十。

家裏的東西已經快堆積不下了。

大家忙碌著準備年三十的晚飯。

我們三個雖然都是說著笑著,可誰也掩蓋不住自己心底深處那一絲黯然。

在北方過年是要包餃子的,清風、馬曉晴沒一個會,我隻好赤膊上陣。

包好了餃子,就等十二點下了。

這幾年,市裏已經不讓放鞭炮。

大家沒別的活動,做了一桌子菜,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邊吃。

吃到九點多的時候,接到了大熊打來的拜年電話。

接著,港省那邊的黃毛一眾小弟,也給馬曉晴拜年。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電話。

清風的電話很少,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我和馬曉晴感覺到了他的鬱悶,一起陪著他喝酒。

轉眼到了十二點。

電視裏的新年鍾聲響起,我急忙去煮餃子。

他倆在屋子裏,跟著電視裏麵的明星,一起大聲高喊倒計時。

北方過年煮餃子是很有說道的,餃子必須在十二點下鍋,這樣來年才會有好運氣,也像征著來年的日子過的滾熱。

還有就是,要在餃子裏麵包上幾枚洗幹淨的硬幣,誰吃到硬幣,就意味著來年會有財運。

俗話說,餃子就酒,越喝越有。

我們邊吃邊喝。

馬曉晴和清風都吃到了餃子裏的硬幣,唯獨我什麽都沒吃到。

看來這兩人的財運一定比我好。

想想也是,他們一個是廣告公司的老總,一個是很多家大房地產公司的特別顧問。

無論如何都比我這個小警察掙的多。

我突然有點想念大熊。

要是這小子在,他的財運一定沒我好。

或許是酒喝多了,清風的嘴開始沒個把門的,大著舌頭對我和馬曉晴說:“咱們幾個都不是外人了,照我說,你倆的這事該辦就辦了得了,也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這麽拖著什麽時候是個頭?我說的對不對晴姐?”

馬曉晴一反常態,不但沒發火,反而紅了紅臉,微帶害羞的說:“你喝多了。”

然後,拿眼睛看了我一眼,說:“我是個女孩子啊,難道有些事還要讓我先提出來嗎?”

過年對我們這些人來說,並沒有其他人那麽快樂。

或許的清風真喝多了,大著舌頭對馬曉晴說:“晴姐,說實在的,我清風從來沒佩服過誰,可就是佩服你。雖說你是女孩子,可我感覺,你可比有些老爺們強多了。這要是把你擱在古代,你肯定是花木蘭。不對,花木蘭也比不上你。穆桂英,也就穆桂英跟你能有一拚……”

清風還在絮絮叨叨的說。

馬曉晴的臉卻下來,豎著眉毛對他說:“你的意思,我是男人婆是嗎?”

清風打了個飽嗝:“男人婆算個屁,連我們晴姐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我見馬曉晴的臉色越來越不善,急忙拿腳去踢清風。

誰知道清風見我踢他,矛頭一轉,對向了我。

“我說老陳啊,自從咱哥們在中陰世界裏認識,也一起經曆了許多的磨難。咱們經曆的這些事,就他媽跟天方夜譚似的,說出去都沒人信。不是我說你,你和大熊兩個就是惹禍精,你說平常人一輩子都遇不上的事,怎麽就都能讓咱們碰上呢?不過老話說的好,人在河邊走,沒有不濕鞋的。我看啊,等回頭,你和大熊還是琢磨著幹點穩當的事吧。你們那五科,不是什麽好地方。雖然闖過了這麽多危險,誰又知道下次會碰上什麽?難道咱們一輩子都這麽好運?每一次都能闖過去?聽我一句勸吧……”

清風嘟嘟囔囔的還要說,馬曉晴已是怒了,一拍桌子,朝他喊。

“灌了點馬尿就不是你了?這大過年的,你說的這是什麽晦氣話?喝多了就滾回去睡覺,別在這丟人現眼的。”

其實我了解清風的心情,也許別人感覺不到。

雖然每到節日,折騰最歡的是我們這幫人,最失落的也還是我們這幫人。

想想清風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跟著師傅長大,師傅也早早的離他而去,他實在是再沒了一個親人。

雖說小白偶爾一年半載的來看看他,可那畢竟是畜生,又不能說話。

除了我和大熊外,真心對他好的還真沒別人。

人壓抑的久了,總是要找一個宣泄口。

清風這是借著酒勁胡說八道,來排遣心中那些遺憾。

可馬曉晴不懂我們之間的感情,橫眉冷目的對著清風。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其實清風並沒有說什麽,他說的這些,也是為我們好。

馬曉晴一拍桌子,清風瞪著眼看她:“你幹什麽晴姐?”

馬曉晴此時又拿出了黑社會老大的派頭,低沉著對清風說:“我說你喝多了,回去睡覺!”

清風還在發愣,我卻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站起來,高聲的喊:“夠了,清風是我兄弟,不是你手下的小弟,你要耍威風,回你港省耍去。大家都夠讓著你的了,你還想怎麽樣?這是我的家,我的兄弟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你知道我們是什麽感情嗎?我就是去送死,他都能二話不說,陪著我去。你不要忘了,我們是生死兄弟,你憑什麽不讓他說話?他說錯什麽了嗎?我們就是這樣的人,你要看不慣,請你走人!!”

馬曉晴從沒想過我會這樣對她說話,眼淚含在眼圈裏,盯著我問:“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個外人是嗎?你真這麽想,那我走。”

我站那沒說話。

清風卻好像一下子醒過了酒勁,忙站起來攔住要往外走的馬曉晴,衝我喊:“老陳,你他媽有病啊!你跟晴姐耍什麽威風?晴姐這麽強個人,不去自己的別墅住,住在你這狗窩裏,天天給你做飯伺候你,你就這麽吼她?你還是不是人?”

他說完,一臉認真的看著馬曉晴。

“我說晴姐,俗話說的好,夫妻打架,床頭打完床尾合。你還真走啊?老陳就這臭脾氣,你搭理他幹嘛?行了,行了,給我點麵子,今天可是過年呢,都少說兩句。其實也是我不好,喝多了,就愛瞎咧咧。”

馬曉晴見清風這麽說,想了下,很認真的對他說:“對不起,是我脾氣不好。是我總覺得自己還是以前的古惑仔,卻忘了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會改改我的脾氣的。但是你相信我,我沒有惡意,真的。”

清風從來沒見過馬曉晴這副模樣,呆了一呆。

“晴姐,你別這麽說,大家能聚在一起都是緣分。老陳人不錯,就是性子急點,你別跟他一樣。好了,大過年的,咱們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其實你們就是我的家人,我也是你們的家人啊。”

清風這幾句話說的甚是動情,聽得我心裏也酸溜溜的,站起來,一把拉住馬曉晴。

“好了,剛才那樣跟你說話,是我不對。對不起了。大家都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咱們好好的過個年。”

經過剛才那麽一鬧,大家都不在肆無忌憚,反而有些矜持和拘謹。

沉默著又吃喝了會,我對他倆說:“北邊過年都有守夜的習俗,你倆要是累了就去睡,我來守夜。”

清風打了個飽嗝:“哪有讓你一個人守夜的道理?我陪著你,晴姐是女孩子,讓她去睡吧。”

馬曉晴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著對我倆說:“一起吧,我去泡壺好茶,大家邊看電視邊聊天。”

桌子上一片狼藉,我倆哪能讓她一個人收拾,笨手笨腳的幫忙。

忙活完已經是夜裏一點了。

我們坐在客廳裏。

電視裏,晚會已經結束,開始演別的節目。

很多電視節目都是千篇一律的,晚會或者是曆年玩會的重播。

清風無聊的拿著手中的遙控器,摁來摁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演電視劇的台。

電視劇是張大胡子新拍的射雕英雄傳。

這會正演到郭靖在金國大都跟楊康比武。

就見擂台上,楊康已經脫下了穆念慈的鞋子。

我是有一搭無一搭的再看。

卻聽清風突然咦的一聲,說:“你倆快看,有穿幫鏡頭。”

八卦是人的天性,一聽說有穿幫鏡頭,本來有些昏昏欲睡的我和馬曉晴,立刻精神了起來。

我瞪著眼睛問:“哪有穿幫鏡頭?”

“快看,快看,擂台下麵有一個穿西服的。”

我順著清風手指的方向,仔細一看。

果然在電視中比武台下一圈看熱鬧的人裏,有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人。

他站在人群中的最後麵,要是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馬曉晴也看到了那個人,好奇的湊了上來。

我們三個都感覺到了稀奇,瞪著大眼睛看著。

原本以為穿幫也就短短的一會,可誰想到,那個人不管在什麽角度都能看的見。

就在我們三個看得感覺有些厭煩了的時候,那身穿灰西裝的人,突然扭過頭來,對我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