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天空昏暗一片,仿佛隨時都會落下大雨般。其實,這隻是世家能源公司為節省能源,定期限能罷了。
可這樣的天氣,對於送葬者來說,無疑平添了幾許悲傷。
女孩們偎著哥哥,嚶嚶哭泣。
左鄰右舍,還有杜氏夫婦生前的好友和同事,皆有列席。
杜梓勳做為其合法的第一繼承人,捧著夫婦兩生前的合照,站在斂葬坑前,冰冷的眼眸,看不出一絲情緒,渾身充斥著令人窒息壓抑的氣息,即使他沒有任何表情,仍然讓人感受到那種無法言說的巨大悲慟。
從頭到尾,接受親友的問候,送贈,叩謝回禮,白發少年都做得非常好,曾經在多數人眼中的任性孤僻的少年,似乎一下長大了,變得成熟穩重,那副瘦弱的肩膀,似乎變得更加寬闊厚實,令人依靠。
在低沉凝重的哀樂聲中,棺槨緩緩落下,土石慢慢掩去棺上的那兩張微笑的臉龐。
一瞬間,眼光全部模糊。
耳畔仿佛又響起那一聲聲充滿慈愛、寵溺的話語。
爸媽希望你未來能成為有用的人,建立屬於自己的功勳,卻不會忘記自己的故鄉和親人。因為我們努力工作,創造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愛的親人一個幸福溫暖的家。
香,香,兒子挑的絕對是世界第一香。
咱們小勳真有眼光,真有耐心,挑得真仔細。嗬嗬,好吃……
說什麽傻話,你是我和爸爸,最心愛的寶貝帥兒子。
石土徹底淹沒了視線,再也沒有了……再也聽不到,看不到,觸不到了……他又一次全部失去了……
胸口仿佛也被黑土沉埋,無法呼吸,悶痛攪著全身的感覺,全凝在心口位置。
可笑,他竟然為了一個隻陪了他五年的女人,就把對他好的所有人都拋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這六年,其實是他活至今日,最舒暢幸福的六年。與兒時的痛苦經曆,大相徑庭。
他害怕失去,害怕再被背叛,害怕再受傷害……很怕很怕,沒有人明白他心裏的感受,他怕,怕至極點時隻想殺盡所有傷害他的人,可是——不能!
他控製不了自己,隻能學會冷漠,拒絕,疏遠,走開。不管是對父母,還是弟妹,更或者是……露露!
曾經的母親罵他是“怪物”,他不信。
當一次次的逃亡中,親眼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看到那些為抓他的人,恐懼地罵他“怪物”死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活著,根本就不像一個人類——他不是人!
可是,這六年,所有人都努力地想讓他活得像一個人,快樂,開心,溫暖。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開竅,是不是結局就不會是這樣了?
深吸一口氣,膝頭一顫,他無力跪倒在地,四周的低呼他什麽也聽不到,雙手狠狠抓著兩捧黑土,眉頭皺到死緊,麵容痛苦扭曲著,一顆顆水珠,碎落在黑土中,轉瞬無蹤。
“杜梓勳,你這個懦夫——”
突然一聲高喝,從天而降,眾人全轉了目光,看到從半空中的磁浮汽車裏,跳下一個黑發飛揚的絕美少年。認識的人,都不禁紛紛低喝出聲,詫異不矣。
杜梓勳站起身,看到來人,便丟下一句“不用擔心”,逕自迎了上去。
眾人看到韓業抓著杜梓勳胸口,不知道說了什麽,杜梓勳似乎應了,兩人迅速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無人的角落裏,韓業不由分說,狠狠一記鐵拳,砸在杜梓勳臉上。
大罵,“你這畜牲,沒心沒肝的混帳東西,你憑什麽把露露也扯到這種事裏,憑什麽?”
杜梓勳抬起頭,沒有擦唇角血漬,直問,“她現在,怎麽樣了?”
記得他送她入醫院時,她突然轉醒來,說要他不用擔心,她這是老毛病,隻要休息一下就好。他以為真如她所說,沒有多想,當時一門心思都在料理父母後事上,便離開了。
韓業氣得又是幾拳,抓著杜梓勳肩頭,目光恨不能將人絞成碎骨頭渣。
“你還有臉問,你知不知道,露露她差點兒就死掉了!要不是我及時趕回來,她早就……就……”
一想到前兩天的情況,紫眸瞬間覆上一層波光,就要墜落下來。
杜梓勳心頭一緊,“死?怎麽會?我送她上醫院時,她還醒過,她還說……”
“說什麽?叫你不要擔心,她這隻是老毛病,對不對?該死的,你他媽腦子都被門夾了嗎?這麽久了,六年了,她為你們家做了多少事,你就是裝做不知道,至少也該知道她是什麽脾氣!你竟然就這麽相信了,相信她騙人的鬼話,你就那麽心安理得享受她給你的一切,你憑什麽,憑什麽,王八蛋——”
“你個冷血動物,自私狂,畜牲——”
韓業的拳頭落個不停,所有的恐懼,害怕,氣憤,全數發泄出來。杜梓勳沒有還手,任他打罵,心思也完全倒轉回一周前的那一晚……
她捂著他疼痛的心,將溫暖的力量注入,平覆他的傷痛,不顧一切,明明已經無法負荷,還是掙紮著將最後的溫暖給了他,那一顆顆打落在手上的水珠,仿佛也擁有奇異的力量,讓他覺得身心終於有了依靠,有了希望,他貪婪地吸取著那種溫暖,隻覺得仿佛是尋了許多年,終於獲得的圓滿。
那一刻,他全無設防,她的意識純潔無垢,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心一意為他,和逝去的父母一樣的愛。
他送她入院,其實他舍不得離開,可是想到小玨風揚他們,他已經不能像當年那般任性妄為,他第一次感覺到責任和義務,他必須去完成。
他離開了,可是他心裏很清楚,待這一切告一段落,他會認真正視他和她的關係,思考他們的未來,他想成為韓業之外,她最重要、最需要的第二個人。
“你知不知道,露露她的身體有多脆弱,我花了六年時間,好不容易讓她稍微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就為了你一己之私,把我們六年的努力毀於一旦,你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