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他重重跌出,撞在冰冷石牆上,聽到肩骨折的聲音,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韓業衝上前,抓著他,拳頭全落在腹部,他已是滿口血流不止,可是他很清楚,韓業此刻心底的痛,絕不亞於他失去父母,他們都需要發泄。

“露露為了你,到底用了多少水晶石?”韓業突然問。

杜梓勳眉峰沉了一沉,吐出兩個字,“六塊。”

韓業臉色倏變,刹時更加猙獰,一拳如期而至,“你這個魔鬼,掃帚星,瘟神——”

杜梓勳問,“她到底怎麽樣了?”

“你有什麽資格問她,關心她?你從來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不關心周圍的人,更不在意別人的感受,活得自私自利,自以為是,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你。你有什麽資格?你根本就是頭沒人性的野獸,隻知道從別人身上擄取,從來不知道犧牲奉獻。你以為,這世界上,就你最可憐,就你是孤兒,就你沒有父母兄弟愛嗎?”

“我和露露也是孤兒,有了養父母,也都是兩個草包。哪裏比得上杜氏夫婦對你的好?你眼光狹礙,心胸更狹礙,把別人都看成小醜,卻不知道自己才是最可悲可憐的小醜。”

是嗎?

他現在才發現,他一直渴望的東西,卻又一邊唾棄鄙視。韓業沒罵錯,他是自私,他隻知道收獲,不知道付出。

“露露從生下來就先天殘疾,可是她卻活得比任何人都樂觀積極。她是那麽美好,單純,可愛,你跟她比,根本就是頭肮髒的野獸。你有什麽資格讓她為你死,有什麽資格?你說啊——”

拳頭狠狠落在那張俊臉上,轉眼已是麵目全非。

眼前一片浸紅中,杜梓勳看到打他的人早已經哭得一塌糊塗,心口忽地一陣刺疼。

“她……會死?”

韓業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說道,“除非我死了!否則,隻要我活著一天,露露絕不會有事。”他一把提起杜梓勳,“我警告你,要是以後你再敢招惹她,我會直接殺了你,絕不手軟!就算她會怪我一輩子,我也不後悔。”

杜梓勳高懸的心,放下了。

韓業突然變了臉色,雙手扼住他的脖子,殺意洶湧,“不,或許我現在就該把你殺了,一了百了,永除後患,更好!”

杜梓勳眉峰一擰,終於出手,抓住韓業的手,字句鏗鏘道,“不行,我還有弟妹要照顧。如果我不理露露,對她更好,我可以發誓,以後絕不招惹她半分。”

韓業冷笑,“你在騙誰?又自欺欺人?最後害得旁人全都為你損身折命?杜梓勳,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惡,可恨,凡是跟你沾上關係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杜梓勳的瞳仁重重收縮了一下,隻道,“我不會讓你殺了我。如果你非要這樣做,像你說的一樣,最後死掉的絕對不是我。即時,我不介意代替你,好好照顧露露。我想,她會更高興!”

“你休想!”

不知道為什麽,韓業那時候就覺得很不安妥,時隔多年,每次想起來,就深悟出自己似乎總是在最關鍵的一刻,敗於杜梓勳。盡管他多麽不甘,仍然無法改變事實——他們三人,杜梓勳永遠是最理智最冷靜最強的人。

“我不會碰她。我說到做到!”

杜梓勳甩開韓業的手,扶著牆站了起來,目光越過韓業,落在了不遠處從大樹後走出的人身上。

“梓勳,老天——”歐迦楠跑了過來,扶住他,敵意地瞪向韓業,“他為什麽把你打成這樣?你怎麽都不還手啊?”

“沒事。一點誤會,現在已經解除了,我們走。”

歐迦楠看了韓業一眼,沒再多問,快步離開了。

韓業狠狠盯著那背影,腦子裏仍然在盤算著怎麽弄死杜梓勳,也許利用那個金瞳男人的勢力,可以弄死那家夥。他反複思考其可能性,回了醫院,當看到露露沉睡在冰藍色的營養槽裏時,又有了猶豫。

這丫頭不顧一切地幫那白頭小子,這份牽念已經深到何種程度,他不敢想象。若是真動了人,她也會立即有感應。

要殺那家夥,至少等到露露脫離生命危險之後才行。

從冗長的睡眠中蘇醒,露露感覺恍如隔世。

護士醫生們一看她睜開眼,一個個都又驚又喜,很快就把韓業叫來了。

本來她還以為之前在極痛苦時,看到的是自己幻覺,沒想到真的是哥哥回來了,心裏所有的不安都平靜下來,近一年的思念全落了地,慶幸不矣。

這匿大的豪華病房,確實少見。所有人都聽從韓業的指示,讓露露有些好奇。之前聽哥哥提過獲得軍隊高層的器重,難道那種器重已經延伸到這麽遙遠偏僻的綠茵星球了麽?

那些醫生護士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在韓業臉色稍和後,才似乎大大鬆了口氣。

她不禁偷笑著,對韓業說,“哥啊,你真了不起!”

韓業奇怪,“怎麽了不起?”

她斜眼睨了一幹退出去的人,“大家都怕你耶!你是不是攀上院長啥親戚關係了,讓我住這麽好的病房?”

韓業苦笑,輕輕撫過女孩故做調皮的小臉,瘦得厲害,前些年養出來的肉都沒了,恨哪!

叩指刮了下那小鼻頭,女孩如往常一般,皺了皺眉頭,便又撒嬌地把小臉蹭上他的大掌。

“瞎想什麽!你知不知道這一次,差點嚇死我啊!我就知道,我一走,你個小妖怪就會興風作浪,不聽教悔。”

“哥,對不起啦!”

本來還想多教訓幾句,可她一露出這表情,他就沒轍了。

唉,她真是生來克他的。

露露自知魯莽,為了安撫韓業,沒有提起任何有關杜梓勳的話題,乖乖接受治療,盡情撒嬌,將這近一年的思念好好渲泄了一番。

韓業也知道這小妮子的心思,沒有點破,實在是怕自己看了那白頭小子就忍不住暴火,想盡早滅了他。但他為了能以後都陪在露露身邊,必須得重新規劃安排很多事,不能時刻陪著小丫頭,便讓迦楠和未來時常來看看露露,給她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