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乾！”
阿瑞爾怒吼一聲，可那張可愛的鵝蛋臉早就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撲向阿瑞爾的大腦，他的心髒砰砰狂跳，那種不可言喻的危機感……比直麵γ時更讓人窒息！
不，不要著急。
他吞噬了很多侵蝕體，還有很多次重來的機會。
要搞清楚少乾的目的，才能在下一次“未來”中拯救所有人！
“陸洞！你支援玥言她們，我去找少乾！”
阿瑞爾甩下一句話，就衝進了居民區。
居民區地形複雜，但找到少乾並不算難事。
離少乾越近，那股惡心的感覺越強烈，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座高塔。
十幾層高，那是其中的一棟照明塔，灼目的光芒之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
“少……乾？”
黑色的“流蘇”緩緩流淌，延順著高塔飄向半空，像是一條條黑色的霞雲，向著地下都市的邊緣張牙舞爪地探去。
依未多固體的延伸速度非常快，像是墨水暈染在整片地下都市，很快就覆蓋了十分之一的城市。
阿瑞爾趕忙爬上去，當他站在高塔之頂時，駭然到無以複加——
耀眼的光芒此刻已經完全被依未多固體隔開，黑色的固體像是一朵遮天蔽日的烏雲，籠罩在整座都市上空。
無端的，阿瑞爾聯想到了空間站的投影……
倘若空間站墜落到地麵上，人們在臨死前，看到的不過也就是這番景象吧？
“你在做什麽？”
阿瑞爾聲音都在發抖，他看著被依未多固體包裹住下半身的少乾，根本不敢靠近。
女孩微笑著哼唱不知名的歌曲，目光溫柔而惹人垂憐：“你好呀。”
“停下，少乾……”阿瑞爾沉聲說道。
少乾伸直胳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們還有一些時間，來聊聊吧。”
阿瑞爾步步靠近，右手上掀起一層嶙峋的黑色固體，隨時準備打在少乾的腦袋上：“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在救你，阿瑞爾。”少乾微笑著說道。
阿瑞爾愣住了：“救我？”
“嗯，救你。”少乾的笑容變得勉強，這副不近人情的麵具終於有了脫落的跡象，“從你誕生的那一刻起，一個計劃就敲定了。你是那個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
他低下頭，忽然想起了那個名詞：“【絕地天通計劃】？”
“沒錯。”少乾抬起頭，看著逐漸包覆整個都市的依未多穹蓋，“說實話，沒有人預料到這個計劃真的能啟動……但，你通過了篩選。”
“篩選到底是什麽？”阿瑞爾焦急地問道。
“一種認可，一種權限，也是……一個詛咒。”少乾無法保持笑容了，她鄭重地看著阿瑞爾，“依未多從一開始隻能侵蝕人類，到現在能侵蝕所有有視覺的動物，進化速度之快，遠超人類想象。”
阿瑞爾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少乾繼續說道：“單憑擬合體，已經越來越難和侵蝕體抗衡。再加上異亂體的出現，人類的處境岌岌可危……所以他們需要你——自然形成的異亂體。”
“為什麽要強調自然形成？”阿瑞爾沉聲問道。
“因為自然形成就意味著你是依未多網絡的一部分，意味著能夠通過篩選。起初我也不相信啦，但我親眼看到了一切……‘能通過篩選的、可控的異亂體’，這是計劃啟動的前提。”
“【絕地天通計劃】具體是什麽？”
“不知道。”少乾搖頭，“除了張澤和我家老大，沒人知道完整的計劃是什麽，就算是共同體代表議會的老家夥們也隻知道閹割版的計劃。但第一階段的目的，無疑是讓你完全信任空間站。”
“你家老大……到底是誰？”
“是我，也不是我。”少乾忽然神秘兮兮地說道，“他是誰並不重要，總有一天，你會親自見到他的。”
阿瑞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棄追問“老大”的身份。
他沉思片刻，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是啊，為什麽呢？”少乾忽然歎了口氣，落寞地俯瞰整座都市。
尖叫聲愈發密集，槍鳴炮響也喚醒了這座沉悶的山脈。一場惡戰早已打響，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邊藏著多少侵蝕體，更不知道他們能否活下來。
依未多固體落在了地麵上，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把所有人和整座都市包裹其中，然後不斷向內收縮。
在絕對的黑暗之中，一場屠戮，開始了。
“知道嗎，其實，我也想變成一個普通人，哪怕過得苦一點累一點，也不想變成這幅樣子。”
少乾苦笑著，看著身體上的依未多。
“我剛誕生的時候，誤以為我就是老大，我找了好久好久，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認識我的人。後來我加入了空間站，成為了一名擬合體。當我以為自己的下半輩子都要為了人類而戰時……老大出現了。”
“他告訴我，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衍生品，是他的傀儡……他說的也沒錯啦，我本來就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但讓我想不到的你知道是什麽嗎？”
阿瑞爾沉默著，他看向被依未多吞噬的侵蝕體，隨時準備少乾的生命。
“他說，我是為你而生的。”
阿瑞爾愣了一下，卻發現少乾沒有在開玩笑。
少乾聳聳肩：“沒錯，我的誕生……還有我十幾個同胞的誕生，都是為了你，為了能讓你走在計劃設定好的道路上。”
她伸展雙臂，釋然地長出一口氣：“但我改變主意啦！我不想成為衍生品，不想成為老大的傀儡。所以，我給你選擇——”
“吞噬我，知曉我知道的一切，獲得我的力量，憑借自己的意誌活下去！”少乾肆意笑著，看向滿臉詫異的阿瑞爾，“或者什麽都不做！就這樣被空間站逼上賊船——”
“看到了嗎？空間站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他們想讓地表的人視你為敵，讓你被迫加入空間站！但你可以選擇吞噬我，把這裏的侵蝕體全部殺光！救下所有人，成為英雄！不受空間站的擺布！”
她忘情地大喊著，依未多收縮的速度再度加快，就連人類，都被它吞噬殆盡。
這是一張可以泯滅一切的大網，不論是侵蝕體還是人類，所有人接觸到它，都會變成依未多的養分！
阿瑞爾走到少乾的麵前，伸手撫摸她的臉龐：“我不明白，少乾。”
少乾握住他的手，溫情地注視他的眼眸：“不明白什麽？”
“你可以不獻出自己的生命的。”阿瑞爾麵無表情地說道。
他真的不明白。
【絕地天通計劃】是什麽？空間站為什麽費盡周折也要讓他加入其中？難道人類就沒有其他退路了嗎？
而且……少乾為什麽非要死不可？
他不覺得少乾是個壞人，反而覺得她有些可憐……說不上來的可憐。
如果換做自己，好不容易成為了空間站的擬合體，見證了無數的生死離別，到頭來卻變成某個人的嫁妝……
他一定會反抗到底的。
“我想讓你活下來，少乾。”阿瑞爾輕聲說道。
少乾的嬌軀顫了一下，眼眶忽然濕潤了。
她閉上眼，仰起頭，又哽咽著歎了口氣：“謝謝你，阿瑞爾。但我不想活著了……太累了。你不知道沒有通過篩選的異亂體會有怎樣的遭遇。”
她鬆開阿瑞爾的手，再次微笑：“隻要吞噬掉我，薩爾娜就會恢複正常，我和你，也都能活在自己的人生軌跡上——選擇吧！阿瑞爾！”
阿瑞爾沉默著，看著越來越多被吞噬的人和侵蝕體……
玥言等人已經被逼到廣場上了，鋪天蓋地的依未多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空間，再猶豫下去，隻有讓所有人亡命其中。
他抱住少乾，輕聲說道：“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哦！留給你的小禮物……一定要保護好她哦，她是個好孩子。”少乾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然後緊緊抱住阿瑞爾，“最後……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他，可不可以幫我問一件事？”
阿瑞爾剛想追問和他生命聯係的另一個人到底是誰，就被少乾的後半句話憋回去了：“可以，說吧。”
“謝謝你。”少乾的聲音哽咽著，仿佛躺在病**留戀人間的少女，“幫我問問他……在他眼中，我的生命真的沒有意義嗎？”
“我會幫你問的。”
阿瑞爾答應下來，掌心中緩緩鑽出一團團依未多固體，輕輕包裹少乾的腦袋。
源源不斷的能源奔湧到體內，隻半分鍾，少乾就徹底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雜亂的記憶再次咆哮起來，吵得他頭痛欲裂。
他強打精神，把籠罩在整個地下都市的依未多固體吸收進體內……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發出痛苦的哀嚎，可他不敢停下。
“阿瑞爾！”
誰人的呼喚從遠處傳來，是玥言嗎？還是薩爾娜？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軀體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養分。
少乾的力量比他想象得還要恐怖，而出現在大腦中的記憶，也比以往看到的任何一份都更加蠻橫。
“這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恍惚間，他聽到了少乾的聲音。
突然，所有的感官信息瞬間消失，疼痛和麻痹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像是被投進了海底，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冰冷而寂靜，大腦從未有過的寧靜。
“……恭喜你，獲得了獨屬於你的人格。”
少乾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