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把右手藏在桌麵以下,警惕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盯著那張長著鷹鉤鼻的老臉,思忖著如果真動起手來,該如何是好……

見鬼,這個老家夥這麽護犢子嗎?

而且夏淼受傷又不是他的錯,明明是鬆範……

“雖然我很想這麽做。”弗洛伊德忽然話鋒一轉,讓阿瑞爾更是大腦短路,“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弗洛伊德側過身,遠遠地瞥了他一眼:“不用這麽緊張,年輕人,我雖然老,但大是大非還是分得清的。第三件議題,是冥河。”

阿瑞爾抿住嘴,強迫大腦告訴運轉——這個老東西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實不相瞞,冥河的確是個非法的組織。”弗洛伊德揮揮手,畫麵再次切換,呈現出的正是格裏芬等人,“為了揪出他們的源頭,我以個人的名義向他們提供了許多幫助,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贏取他們的信任,好斬草除根。”

“但……格裏芬被你殺死了,我和冥河斷掉了唯一的聯係。”

弗洛伊德的語氣很正常,但阿瑞爾絲毫不敢信任他。

這不是絕密信息嗎?為什麽要告訴他?而且,他憑什麽相信弗洛伊德說的是真的?

“你不信任我?”弗洛伊德一眼看透了他的質疑,冷笑兩聲,“無所謂,你們年輕一代都對我有意見,我已經習慣了。但這次不同,這是張澤的意思。”

張澤?

“他跟我說,你答應過他,如果活著回來,就會幫他一個小忙。”弗洛伊德說道,“有這回事嗎?沒有的話就算了,你可以離開了。”

阿瑞爾舔了舔嘴唇,猶豫再三,還是說道:“我確實答應過他……但你是怎麽知道的?包括冥河的事情,格裏芬死的時候,我們都在地下都市。”

“哈哈哈!臭小鬼,你以為地下都市隻有厄裏斯的眼線嗎?”弗洛伊德把椅子甩在一邊,似乎是不滿於阿瑞爾的質疑,“別忘了,河圖洛書係統監控著這個世界的一切——有終端的地方,就有空間站的眼睛!”

阿瑞爾啞口無言,的確如此,地下都市再偏僻,用的也是河圖洛書係統下設的通訊頻段。

恐怕從始至終,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空間站的注視之下。

呃……這麽說來,這麽先進的設備,卻依舊跟丟了γ,這倒是挺讓人唏噓的。

阿瑞爾沉吟片刻,說道:“情況我大概了解了。那你想讓我做什麽?”

“我?我想讓你死!我親愛的女兒被你害成這副樣子,你居然還有膽子問我想做什麽?”弗洛伊德一腳踢在椅子上,把身邊的兩個年輕人嚇得夠嗆,“我隻是代張澤傳達命令而已——不死鳥空間站,它也隸屬於先鋒軍團,但裏麵都是他媽的反攻軍團的眼線。”

弗洛伊德一邊說著,虛擬投影上又換了個人。

是個男人,皮膚黝黑,看上去年紀不大,露出白癡般的燦爛笑容,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陽光開朗大男孩。

“費列羅·K·昂多,2194年出生於撒哈拉基地,2208年經過適配性圖式改造成為擬合體,2217年失蹤。”弗洛伊德說道,“有證據表明,他是冥河的人,6天前曾出現在不死鳥空間站……但他很危險,已經有兩名擬合體在尋找他的過程中失聯了。”

阿瑞爾無語凝噎,捋了半天才明白弗洛伊德想傳達的意思。

他們想讓自己找到這個名叫昂多的家夥,但不死鳥空間站隸屬於先鋒軍團,擬合體不好動手。

同時,曾和弗洛伊德有過聯係的格裏芬等人又死了,恐怕冥河也不再信任先鋒軍團。

在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需要一個既不屬於先鋒軍團又不屬於反攻軍團,同時戰鬥力還足夠的人找到昂多。

阿瑞爾沉思片刻,無奈地說道:“既然他就在不死鳥空間站裏,那你們兩個軍團聯手行動不就得了……”

“嗬,讓我和那群不可理喻的怪物聯手?你不如現在就把這座空間站炸了!”

一提到反攻軍團,弗洛伊德的情緒就變得異常激動,大有把這張十三米長的方桌掀翻的陣仗。

弗洛伊德看上去得有六十多歲,居然還有這樣的好體格子……還真是老當益壯。

阿瑞爾站起身,沉聲問道:“就我一個人?”

“那我陪你去?”弗洛伊德陰陽怪氣地揶揄道。

他大手一揮,和費列羅·K·昂多有關的數據就傳輸到了阿瑞爾的終端之中,隨後,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在驅趕惹人煩的蒼蠅。

阿瑞爾轉身向門外走去,末了,忍不住回過頭問道:“夏淼……她的情況怎麽樣了?”

弗洛伊德臉色一沉,冷冷地瞪向阿瑞爾,在確認這個年輕人並不是在挑釁的時候,他才悶聲說道:“很不好……但哪怕是耗盡整個先鋒軍團的資源,我也會把她救回來的。到時候,你必須當麵向她道歉!”

阿瑞爾聳聳肩,沒有再多說什麽——看來弗洛伊德對夏淼真的挺不錯。

有一位軍團長做後盾,夏淼應該沒什麽問題。

其他人……現在也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了。

阿瑞爾出了七弦琴之庭,就有無人機過來對接了。

任務一經發布,錦就自動安排好了他的行程,雖然省心,但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這種一切都被人工智能掌控的感覺……真的很讓人不安。

他沒有再見到熟悉的麵孔,徑直乘坐空天飛機來到了不死鳥空間站。

這座空間站長得很有特點,中間一個柱形結構,兩側是不對稱的扇形區域,看起來的確像是一隻鳥。

對接口在“翅膀”的末端,出了飛機,就再也沒有照應的人了。

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地方,哪怕是在阿瑞爾所吞噬的人的記憶中,也很少有這樣的體驗。

“資源區Y-22分區?就是這兒吧?”

阿瑞爾抬頭看向呈現在大門之上的名稱投影,反複確認後走進偌大的空間。

這裏很是空曠,就像進入了……人才市場?

沒錯,就是人才市場,周圍一排排的都是小攤子,每個攤子後麵都坐著幾個人,有的在征收新鮮牛肉,有的在出售能量飲料,也有一些招募信息,似乎是先鋒軍團在征集能在地表進行搜索作業的人。

資源區……?

這是菜市場吧?

“算了算了,先找人吧。”阿瑞爾自言自語著,逐一確認攤販的信息,“我看看,昂多在幾天前,在一個販賣香煙的攤子上進行過交易……他還抽煙?還實名購買?他傻了嗎?”

沒有任何可信度的情報呈現在眼前,讓阿瑞爾更加懷疑弗洛伊德的目的——

真的會有一個失蹤了兩年的人,突然出現在空間站裏,隻為了買香煙嗎?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販賣香煙的攤位,那地方很有複古的氣息,就連商鋪都是用無人機塗層模擬出那種舊式玻璃櫥窗的樣子,似乎這樣就能為他的香煙增添幾分情懷。

阿瑞爾徑直走過去,直接把昂多的臉投影到半空中:“老板,這個人見過嗎?”

“老板什麽老板?叫同誌!”老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嘟囔起來,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就忽然睜大了眼。

他上下打量阿瑞爾,半晌才露出一個別有意味的笑容:“年紀輕輕的,就不幹正經勾當……”

“……?”

不正經勾當?我還什麽都沒說吧!

“老……同誌,我是……”

“得得得!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老板直接收了攤,帶著無人機和阿瑞爾就往資源區深處走去,邊走,這張嘴邊閑不住地抱怨起來。

“那個人說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有人來領貨,這都多少天了?啊?知不知道我損失了多少營業額?要不是你們給得多,我早就……!”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便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我早就找別的東家了!”

貨?

什麽意思?難道說,之前昂多在他這裏預訂了什麽東西,由另外一個人來取,結果老板把他當成那個人了?

也好,省得套近乎了。

阿瑞爾將計就計地說道:“對不住啊,這幾天有點情況,剛抽出空。哎,同誌,就我剛才給你看的那個人,他說他去哪兒了嗎?”

“我哪兒知道?”老板翻了個白眼,緊接著歎了口氣,“也不怪你,這幾天也不知道上麵抽什麽風了,突然查這麽緊。哼,不知道的還以為空間站進了侵蝕體呢。”

“呃……是、是啊。”阿瑞爾裹了裹衣服,尷尬地笑笑。

侵蝕體沒進來,異亂體倒是進來了。

不過……查這麽緊?查什麽?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對接區,不遠處就是一架空天飛機。

老板走過去,拍了拍輪胎:“喏,這就是我的大寶貝,自動導航已經設置好了,你進去就能飛,落地了你們走你們的,飛機能自己飛回來。”

“好,感謝老板。”阿瑞爾保持著和善的微笑,“我能驗驗貨嗎?”

“當然當然!請進!”

老板笑盈盈地走到艙門前,剛把手放上去,就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都別動。”

沉悶的聲音忽然響起,阿瑞爾下意思地轉過頭,卻恰好對上了槍口。

條件反射般,阿瑞爾一把攥住槍口,稍一用力,就把槍管捏癟,又一腳踢在那人的小腹上。

換做尋常人,這一腳就足夠把他踢飛幾米遠,可那人隻是晃了晃,便重新站穩了。

阿瑞爾一愣神,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麵貌——

費列羅·K·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