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我是反攻軍團的人!你們、你們幹什麽!”

道爾驚慌失措地叫嚷著,可身邊的五個穿著深綠色軍服的人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

幾個人的無人機頂在一起,逼迫道爾往下層移動。

他們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努力控製住道爾,把他的雙手反銬在身後。

“住……!”

阿瑞爾剛想過去幫忙,就被斯伯特攔住。

斯伯特攔住他們的去路,終端的虛擬投屏上顯示出一張紅色的證件:“共同體代表議會議員,斯伯特·朗。”

五個人麵色嚴峻,為首的男人立刻往前移動一些,敬了個軍禮:“您好,朗議員。”

斯伯特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負麵情緒,他平靜地指了指被他們團團圍住的道爾,平靜地說道:“可能有什麽誤會,但道爾·弗朗斯是我的隊員,你們抓錯人了。”

這兒是赫爾墨斯空間站,是先鋒軍團的地盤。先鋒軍團和反攻軍團的關係……說好聽點叫競爭關係,說難聽點叫世仇。

違規抓捕對方軍團的人的事情頻頻發生,斯伯特早就見怪不怪了,對方無非也就是想借此敲詐一筆而已。

一般而言,隻要他亮出議員的身份,這件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可這次不同,男人嚴肅地說道:“不,我們的任務就是帶道爾·弗朗斯去審訊室。具體情況我們並不清楚,隻是奉命行事而已,請您配合,議員先生。”

“審訊室?”斯伯特感覺有些不對勁,“誰下的命令?”

“我說了,先生,我們隻是奉命行事,不知道具體情況。如果您有疑問,可以自主聯係軍團首長。”男人說完,一揮手,剩下的人就帶著道爾往低層的通道移動,“我們先告辭了,先生。”

“等等!”

斯伯特抬高了聲音,他不安地看看道爾,再看向阿瑞爾。

“阿瑞爾,一會兒要進行的是有關鬆範的會議,我就先不參加了。”

“好。”

阿瑞爾點點頭,他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先鋒軍團抓道爾肯定有別的意圖,斯伯特不能任由他們把人帶走,必須要跟過去看看。

等斯伯特和道爾離開後,阿瑞爾重新駕駛著無人機飛向最高層的通道口。

無端的,莫名的緊張感不斷地敲擊著他的神經。

下了無人機,進入通道,重力也逐漸趨近於地表重力,周圍來往的人也少了很多。

通道很長,是個半柱形的長廊,半圓形的透明穹頂圍在身周,能夠很清楚地看到燦爛的星海。

無意間,阿瑞爾的目光落在了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之上。

那顆名為“地球”的行星,曾是人類唯一的家園。

可如今……

它卻變成了人類的受難之地。

“真美啊……”他忍不住說道。

“是啊。”玥言忽然搭話,“每次從太空看到地球,我都會很震撼,不由自主地就會思考人類內部的矛盾到底是為了什麽……這就是總觀效應吧。”

阿瑞爾不置可否地笑笑,剛想繼續話題,兩個通知聲就從不同的終端中傳出。

是薩爾娜和玥言。

“調動通知?”玥言喃喃自語著,隨著不斷翻看終端上的通知,臉色愈發灰沉,“卡特,是斯提克斯中心的命令,就近到醫療中心進行體檢。”

“這麽突然?”卡特疑惑地說道,“一會兒再體檢不行嗎?”

“這是上麵的命令。”玥言嘴上這麽說,但語氣裏也滿是不甘。

可她向來都是遵守秩序的好隊長,隻要上麵下了命令,哪怕是讓她赴死,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我先走了。”玥言小聲對阿瑞爾說道。

就連卡特臨走前都拍了拍阿瑞爾的肩膀:“保持警惕,朋友,空間站的氛圍……有些不一樣。”

“嗯。”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可轉過頭,卻發現薩爾娜也急匆匆地原路返回。

“薩爾娜?”他呼喚道。

“有事,下次聊。”薩爾娜擺擺手,迅速走開了。

阿瑞爾忽然覺得有些窒息,無名的危機感似乎和空間站的氧氣融為一體,充斥了每一片空間。

“都走了?”美狄亞強裝鎮靜,但還是忍不住往阿瑞爾和陸洞的方向靠近了幾步,“無、無所謂,反正也不太需要他們啦。愣著幹嘛?繼續走啊?”

阿瑞爾搖搖頭,四處環望:“等等吧,恐怕還沒完。”

這是他的預感。

道爾被抓,薩爾娜被支走,玥言和卡特突然收到斯提克斯中心的命令,如果這三件都是巧合的話,那巧合疊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果不其然,他們站在這裏還沒超過一分鍾,就有一個人帶著一台長得像冰箱似的無人機走了過來。

“先鋒軍團,行政部門,麥伽·烏拉拉。”高瘦的男人敬了個軍禮,麵無表情地走到陸洞麵前,“係統檢測到您還沒有錄入身份信息,麻煩先隨我補辦一下相關文件。”

“人事的事兒,你們行政部門也管?”阿瑞爾微笑著問道。

麥伽聳聳肩:“我也不想,我正摸魚……我正認真工作呢,就接到了任務,麻煩各位配合一下。”

阿瑞爾沉默不語,這是他最沒有把握的一部分——

如果沒錯的話,冥河和弗洛伊德有關係,而弗洛伊德……“恰好”就是先鋒軍團的軍團長。

而和冥河有著“過命交情”的陸洞,一旦落到先鋒軍團手裏,鬼知道他們到底會做什麽。

但就算不答應,他又能怎麽樣呢?這兒是赫爾墨斯空間站,就算插上翅膀,他們也逃不出去。

怎麽辦?

“美狄亞·朗。”就在阿瑞爾猶豫不決的時候,又有一個人從不遠處走來,看軍服,也是先鋒軍團的人,“這裏有一封需要您簽字確認的密函。”

“密函?”

美狄亞詫異地走過去,果然看到了古老的紙質文件。

很難想象,在2219年,還能看到紙質的東西。

美狄亞翻看了幾眼,立馬變了臉色,她詫異地看向阿瑞爾,似乎想問什麽。

可幾次欲言又止,她最終還是在密函上簽了名,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先生,我們也走吧。”麥伽把手搭在陸洞肩膀上,半推半拉地帶著他走開了。

阿瑞爾鬆了口氣,但又放心不下來——

不管誰是背後推手,但現在看來,對方的最終目標是自己,其他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阿瑞爾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向通道出口走去。

七弦琴之庭,恢弘得仿佛一座巨大無比的音樂殿堂,拱形的穹頂被雕刻成螺貝的形狀,又像是海浪般一浪接著一浪,通體金黃。

據說,它的設計師參考了鼎盛時代悉尼歌劇院的造型設計。

七弦琴之庭連接著七個較小的會議廳,分別用來商談不同領域的要務。

而阿瑞爾要去的,是位於正中心的會議廳。

等他走過去時,就已經有人在接應了。

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和阿瑞爾握手打招呼之後,便開始了搜身,把他身上的武器全部卸下之後,又帶著他走近了會議廳。

會議廳的安保措施不可謂不嚴密,短短的三十米的通道,就足足有四道合金大門,大門內外兩側都各有三個全副武裝的警衛——

但沒有一個是擬合體。

最終進入會議廳的,隻有阿瑞爾一個人。

會議廳很昏暗,長達十三米的長桌,兩側有幾十個座位,可照明燈隻有頭頂上那孤零零的一個。

似乎是刻意為之,照明度被壓得很低,讓阿瑞爾看不清在場的人的臉龐。

“就三個人?”阿瑞爾抬高了聲音,好讓他們聽到,“我還以為我的身份很特殊呢。”

“你的身份的確很特殊。”

主位上的老人聲音沙啞,卻帶著讓人不適的尖銳,像是一隻喊破喉嚨的鷹隼。

“阿瑞爾,是這個名字吧?”

“沒錯。”

阿瑞爾直接坐在距離主位最遠的另一端的座位上,目光偷偷打量整個會議廳,唯恐在某處藏著致命的武器。

“三件議題,阿瑞爾。”

老人的指節在桌麵叩擊兩下,另外一人就打開了投影。

和終端上的投影大有不同,會議廳的投影分辨率高得嚇人,用人眼根本分不出和現實的區別,抬頭看去,就像是真的有立體文字飄在空中一樣。

“7424號探索區臨時據點被襲擊事件。”年輕的一人說道,“派遣紅犬小隊駐守臨時據點的命令,係大興安嶺基地自主下達,與空間站無關,已敦促大興安嶺基地調查真相。”

阿瑞爾聽完沉默了片刻,不由得皺起眉頭:“沒了?”

“沒了。這本來就與空間站無關。”老人歎了口氣,“第二件議題。”

“是。”另一個年輕人播放下一個虛擬影像,“地下都市發生的事,全部責任由阿列克謝·列昂節夫和斯伯特·朗承擔,具體如何落實處理,還需要向共同體代表議會請示。”

阿瑞爾沒有再說話,他算是聽明白了,這兩件事先鋒軍團壓根就沒想管。

接下來的第三件議題,恐怕才是重中之重。

老人敲擊桌麵,畫麵切換,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圖像。

潔白的病房,裝滿淺綠色**的石英容器,靜靜懸浮在容器之中的女孩身上,插著幾十根可怖的管子……

阿瑞爾忍不住呼喚她的名字:“夏淼……”

“夏淼,19歲,被譽為文明新星……”老人的語氣逐漸激動,“我把她從小照看到大,為了不讓她受傷,想了無數辦法。但你們呢?反攻軍團的蠢貨居然讓這孩子直麵侵蝕體……”

阿瑞爾愣住了,看來,這個老人就是夏淼提到過的弗洛伊德。

“而你!”弗洛伊德一巴掌拍在桌麵上,燈光直勾勾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憤怒和悲傷勾勒得如同洪水猛獸,“差點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從座位上走開,抬起頭心疼地看著容器裏的女孩:“我不管你的靠山是誰,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送進迎龍空間站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