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能看到被吞噬者的記憶?”玥言驚訝地問道。
阿瑞爾點點頭,努力梳理著少乾留給他的海量信息:“沒錯,但隻有我能做到,其他異亂體不行。少乾實際上不能算是異亂體,她是……某個異亂體的衍生體,可以視作克隆體。”
“誰的?”
“喬亦涵。”阿瑞爾看著從天而降的小型空天飛機,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也就是……α。”
“誰?”美狄亞完全在狀況外,不管是γ還是α,她都沒有聽說過。
但玥言的表情就很精彩了,一會兒是不可置信的驚惶,一會兒是恍然大悟的釋然……
也因此,少乾才能掌握他們的動態。
“但這是不是代表,α並非完全隸屬於空間站。”玥言輕聲問道,她不知道這些情報能不能共享給其他人。
“也許吧。【絕地天通計劃】是最高評議長和α共同製定的,這點毋庸置疑。”阿瑞爾擋在玥言身前,好遮擋住尾焰揚起的灰塵。
美狄亞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才垂頭喪氣地抱怨道:“早知道就不摻和這個破任務了……我可不想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被滅口。”
薩爾娜冷笑一聲:“這賊船,上來難如登天,想下來也絕無可能。你們這些草芥賤民就好好感謝阿瑞爾小朋友吧,這些事情可不是誰都有幸能親身經曆的。”
“呃……我們能不能先上飛機再說話?”道爾小心翼翼地插嘴,趕在薩爾娜變顏變色之前趕忙訕笑道,“畢、畢竟外麵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哈哈哈……”
在經曆了比肛腸檢查還要尷尬的清理程序後,阿瑞爾上了空天飛機,第一眼就看到了纏滿繃帶的斯伯特和已經恢複的卡特。
“歡迎回來。”斯伯特鄭重其事地向阿瑞爾伸出右手,“如果不是你的幫助,恐怕列昂節夫和夏淼……”
“不必感謝我,功勞最大的是玥言,如果不是她,我們早就死了。”
阿瑞爾把功勞放在了最需要它的人身上,倒不是他不想享受榮譽,實在是因為他受之有愧。
哪怕不再受祁子恙的影響,他也明白,自己在衝動之下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
譬如默許鬆範帶大家進入地下實驗室、沒能保護好夏淼、把冥河帶進地下都市,這些都帶來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玥言慌張地擺擺手,可還沒說什麽,卡特就張開懷抱抱了過來。
“玥言!你沒事真是……!”
“請你自重。”玥言敏捷地退開一步,毫不掩飾眸光中的嫌棄和排斥。
卡特早已習以為常,他側過身,同樣向阿瑞爾伸出手:“感謝你,朋友,如果沒有你,恐怕我們幾個都沒法活著離開格蘭薩索。”
“這倒確實。”阿瑞爾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指,轉頭看向斯伯特,“夏淼和列昂節夫的情況怎麽樣了?”
斯伯特說道:“列昂節夫那個混賬沒什麽問題,很快就會恢複。倒是夏淼……她的身體本來就很弱,再者她被侵蝕的程度也比列昂節夫深。複興軍團的人已經把她接走了,具體的治療進度我不太清楚。”
“那鬆範……”
“關於這個。”斯伯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代表議會希望你能出席作證,畢竟你是重要的目擊證人。冥河的事情也一樣。”
阿瑞爾沒有立刻答應,出席作證?那是不是意味著要進空間站?
也好,他早就想進空間站看看了……看看天空上的巨大浮影的真麵目。
所有人就位後,各有一台無人機扣緊在他們的上半身,固定身體的同時還能提供足量的氧氣。
空天飛機掃平了附近的樹木,震耳欲聾的推進器爆發出尾焰,數個馬赫環攢聚其中,仿佛絢爛的煙花。
曾經,人類進入太空是一件極具技術水平的事,但在如今,平常得如同家常便飯。
距離最近的達摩克裏斯空間站不適合進行會談,而特米諾空間站距離又太過遙遠,幾番折中,空天飛機最終飛向了赫爾墨斯空間站。
赫爾墨斯空間站,隸屬於先鋒軍團,掌握了先鋒軍團大部分的話語權和物資,而最為人所知的,就是終端的開發權一直被掌控在赫爾墨斯空間站手裏。
看似隻有開發權,但這背後卻隱藏著很多權限——
譬如海量的信息想要經過終端傳達的話,都不可避免地要流經赫爾墨斯空間站,他們對此的解釋是:隻有知道各類信息的流通方式和效率,才能更好地改進終端。
基於此,有不少人認為赫爾墨斯空間站是“第二特米諾”。
“引渡程序鏈入完畢,已確認對接艙口C-176。校準完畢,請耐心等待對接完成——”
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而不近人情,但隱隱的,一股壓抑的氣氛已經在眾人之間彌漫開了。
“各位,希望你們能時刻記住。”斯伯特忽然說道,“這是先鋒軍團的地盤,無論對方是怎樣的態度,都絕對不要爆發衝突。”
阿瑞爾撇了撇嘴,忍不住笑道:“怎麽?你們空間站內部還分家?”
“何止是分家啊……一說起這個我就頭疼。”斯伯特推開無人機,走到艙口前,“反正情況非常複雜,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和對方起衝突,明白嗎?”
“放心吧,教官。”玥言挺起了胸口,看上去信心滿滿,“大家都是空間站的人,一定能和平相……”
她話還沒說完,艙門外就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
“死裏麵了?快出來!別站著噴水馬桶不拉屎!”
那聲音異常囂張,就連阿瑞爾都被小小的震撼到了。
隨著艙門打開,幾個全身裹滿防化服——是的,裹滿,他們穿了很多件,一層疊一層——的人就不由分說地衝了進來,對著幾個人就開始噴消毒水。
“咳咳……!”玥言被嗆得不輕,揮手間,就連胳膊的傷口縫隙裏都被噴上了消毒水。
他們還熟練的在機艙中間拉起了一道投影屏障,按性別把大家分到兩邊。
“愣著幹嘛?!脫!”
為首的男人瞪著阿瑞爾,沒好氣地叫嚷起來。
“大家!要配合工作!”斯伯特額角青筋暴跳,但還是想要穩住大家的情緒。
阿瑞爾還好,但最棘手的那個家夥完全沒想要配合。
“你再過來一步試試?”薩爾娜亮出刀刃,蛇信般的眸子裏滿是殺意,“我看你是嫌族譜長了,想讓我給你家絕個後是吧?”
“薩爾娜!”斯伯特頭疼地叫道。
檢查的人愣了一下,暗暗嘟囔了一句:“阿芙狄洛忒的隊長?媽的晦氣……你、你……你請離開吧。”
可見,她說出這個“請”字完全是為了族譜考慮。
但其他人還是被扒了個精光,一番檢查後,才被放行,允許進入空間站內部。
入目是個環形大廳,總共十四層,每層都能對接上千架空天飛機。
這裏是低重力區,可以直接從高層跳下去,落地後也不會有骨折的危險。
但大家都是文明人,不會選擇這麽原始的方法。
每個人離開飛機後,都會自動跟過來一個引渡無人機,長相有點像腳踏車,踩在上麵說出目的地,就能直接抵達對應的通道。
“七弦琴之庭。”斯伯特踩上引渡無人機上,低聲說道,其他人也學著他的樣子,陸續來到最高層的一個對應通道。
可一路上,也不知是他們的無人機尾焰太過囂張,還是脖頸上的晶體太過耀眼,所有路過的人都會“友善”地暗啐幾句,然後拉遠距離。
斯伯特熟視無睹,陸洞和薩爾娜沒有什麽反應,卡特和美狄亞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玥言也是一臉死灰。
阿瑞爾沒忍住,對著玥言笑道:“大家都是空間站的人,一定能和平相處——請問玥言同誌對這句話有何高見?”
玥言七個不平八個不憤地瞪了他一眼,又失落地低下頭:“我、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這樣,以前我見到來自先鋒軍團的議員的時候,他們對我的態度都很好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美狄亞暗戳戳地諷刺道,“隻是因為你是議長的女兒,他們才對你這麽友善的?”
玥言臉色一變,剛想發作,可又啞口無言。
事實……好像就是如此。
“那個……”陸洞忽然開口。
“閉嘴,我現在不是很想聽你們這些沒腦子的臭男人說話。”美狄亞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陸洞失落地點點頭,不光是因為美狄亞無端地責罵,還因為他的刀疤臉,讓他比其他人招來了更多鄙夷的目光。
離入口越近,周圍的吵鬧聲就越大,徘徊在他們附近的“路人”就越多。
斯伯特控製著無人機放慢了速度,低聲提醒道:“大家相互照應,不管出什麽事都不要激動,也不要走散。”
“那個……”陸洞再次試圖說話。
“陸洞是吧?”斯伯特沒有回頭,“我知道你很不安,但放心,隻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美狄亞一愣:“我們到這地方來還會有生命危險嗎?”
“嗯,以前有過擬合體和先鋒軍團的人起衝突,結果被圍毆致死的案例。”斯伯特神色凝重地說道。
陸洞沉默片刻,換了個問法:“那,打死擬合體,會怎麽判刑?”
“你問這個幹嘛?”斯伯特不安地縮了縮脖子,“槍決,或者無限期徒刑。”
“哦。”陸洞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數數,“那有五個人要被槍斃了。”
“嗯?”
斯伯特終於反應過來,他在幾個孩子的臉上掃視一周,突然發現了不對勁:“道爾·弗朗斯呢?”
陸洞伸長胳膊,指了指一個被五個人擠在中間的人影:“剛才我就想說,他被人纏住了。”
阿瑞爾頭皮發麻,他原本以為陸洞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謹慎狠角色,但現在看來,他隻是單純得很能打而已,腦袋就一根筋!
“我們之中就不能出個情商高點的嗎!”
阿瑞爾抱怨一聲,連忙向道爾伸出了援手——
這個地方……怎麽比地下都市還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