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呼嘯而過,靈巧地轉進岔路口,立刻調動了整條街道所有的攝像頭。

可記錄裏,他們在鑽進一個店鋪之後就蹤影全無了。

好在口角紛爭的優先級並不高,在通過麵孔識別向幾個人的終端賬號發送執勤信息和警告後,無人機很快就離開了。

實際上,無人機無法進入店鋪,它們沒有這個權限。

它們把執勤記錄同時上傳到河圖洛書係統中,管理人員隻是草草看了一眼就略過了。

這種事情……實在不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地把人找出來,再麵對麵警告。

在確認無人機消失後,阿瑞爾才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向女孩伸出手:“多謝,我是……”

“子恙哥哥!”

出人意料的,女孩一個飛撲抱了上去,然後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哽咽起來,“我、我還以為你死了!”

“呃?”阿瑞爾努力在記憶中尋找女孩的信息,不出意外的,在祁子恙的記憶中找到了,“芬妮·伯格?”

紅犬小隊副隊長克裏斯·伯格有兩個孩子,老大是男孩,七年前死在7424號探索區。

老二是芬妮·伯格,今年16歲,和祈子沐一個年紀。

伯格家和祁家是老相識,他們也經常見麵,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阿瑞爾猶豫再三,還是沒忍心告訴她自己不是祁子恙——

這並非受祁子恙記憶的影響,而是阿瑞爾的本心。

他欠祁子恙太多了,能彌補一點是一點。

“芬妮,我沒事,我回來了……倒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阿瑞爾疑惑地問道。

芬妮擦了把眼淚,此刻卻顯得有些別扭:“這個……這個,說來話長。我們到裏麵再說吧!”

阿瑞爾求之不得,隻有深入到居民區,才有機會進入軍管區,找到弗雅。

但從隔離區進入居民區還是需要身份認證,這個鐵皮箱子該怎麽解釋呢……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芬妮就已經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最近的檢查口前。

“大家跟上。”阿瑞爾小聲說道,卻發現玥言的表情有些古怪,“怎麽了?”

“沒什麽。”玥言的眨眼頻率忽然快了很多,“她……是誰?信得過嗎?”

“信得過,跟祁子恙一起長大的……祁子恙是我吞噬掉的第一個人。”阿瑞爾說著,把外套脫下來,套在鐵皮箱子的缺口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我就不跟著進去了吧?”麥伽怯生生地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各位英雄好漢咱們改日再見!”

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開了。

他又不是傻子,這幾個人沒一個正常人類,繼續跟著他們幹遲早倒大黴,還不如趕快回到空間站。

阿瑞爾也不在意,少了個人就少一份負擔。

而就在阿瑞爾思索怎麽通過檢查的時候,芬妮就已經打開了通道口,他們就這麽大搖大擺穿了過去——

嗯?安檢流程呢?

“這是爸爸的終端,權限很高。”芬妮得意揚揚地晃了晃手裏的終端,“子恙哥哥你們先走吧,我還要等人……你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到我家看看,爸爸這幾天老是念叨你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阿瑞爾揉了揉她的腦袋,但還是放心不下,“你在等誰?不是大興安嶺基地的吧?”

“不是……哎呀沒法跟你說。”芬妮看起來很為難,但她轉頭看到了玥言脖頸上的晶體,頓時瞪大了眼睛,“擬合體?你們……是反攻軍團的人?”

玥言花了些時間調整表情,她點點頭,麵無表情地說道:“沒錯。”

芬妮攥緊了小拳頭,目光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擔心隔牆有耳。

她小心翼翼地湊到玥言身前,小聲問道:“大姐姐!您知道……幫人打螺絲的小隊嗎?也是擬合體小隊。”

“什麽螺絲?”玥言一頭霧水。

雖然說擬合體機能很強,但……很少會直接上手這種比較基礎的工作。

而且現在打螺絲不都靠機床嗎?幹嘛還要幫忙打?

芬妮急得臉都紅了:“就是……我也不記得叫什麽啦!幫忙打螺絲的!代打的!哎呀……!”

阿瑞爾愣了愣,忽然猜測到一種可能性:“代達羅斯?”

“對對對!”

芬妮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個度,嚇得昂多差點把鐵皮箱子撂地上。

“代達羅斯代達羅斯!你們知道嗎?”

“太知道了。”阿瑞爾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來,世上還有這麽巧的事兒嗎,“你麵前的,就是代達羅斯小隊的隊長,玥言女士。”

“什麽——!”

芬妮發出警報器一般的尖叫聲,然後死死抓住玥言的手腕,再次紅了眼眶。

“終於找到啦!弗雅姐姐有救了!”

弗雅?

阿瑞爾心裏一沉,警惕地掃視過路人:“芬妮,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到家裏再說。”

“好!我也跟爸爸說一聲你回來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女孩恢複了活力,歡快地往“家”的方向蹦蹦跳跳。

進入居民區,熟悉的既視感便愈發強烈。

祁子恙在這裏生活了將近二十年,每條街道、每棟高樓都承載著他的回憶。

可祁證道夫婦死亡,祈子沐失蹤,連祁子恙都隻能以記憶的形式藏在阿瑞爾的大腦中。

侵蝕體帶給這一家的災難,遠遠超出了家庭的承受能力。

而像這樣的家庭,古往今來沒人數得清到底有多少。

祁子恙的影響被少乾死死限製住,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但阿瑞爾看著這裏,心中的確隻有遺憾和欣慰——

遺憾的是,祁子恙一家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欣慰的是,他還能帶著祁子恙的記憶故地重遊。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感觸了。

祁證道以前是紅犬小隊的隊長,因此居住條件相對來說也更好一些,很靠近軍管區,頭頂還有模擬日光的照明燈,綠化做得很不錯,幾棟高樓中間甚至還有一個人造湖。

不大,但能釣魚,在祁子恙的記憶裏,他不止一次和祁證道來這裏釣過魚。

“虹膜識別失敗。”

冰冷的提示音從房門的智能鎖裏傳出,阿瑞爾尷尬地對著芬妮笑了笑,然後直接擰斷了門鎖。

“哎!這樣好嗎……”芬妮驚慌失措地擺擺手,但門鎖已經壞了,其他人立刻走了進去。

鐵皮箱子被推到客廳最角落,昂多還貼心地拉上了窗簾。

阿瑞爾環顧一周,情不自禁地歎了口氣——

客廳很大,中間的桌子也很大,上麵的蛋糕也很大。

很大的蛋糕,能看出來花了不少績點,上麵還插著一個小小的旗子,寫著秀氣的小字:“祝哥哥生日快樂!”

10月7月,祁子恙死亡那天,是他的生日。

“三室兩廳?這麽大?”卡特驚訝地說道,“我在空間站的家都沒這麽大。”

“地表不像空間站,地方大還沒公攤。”阿瑞爾說笑著,聞了聞蛋糕的味道,“還沒壞……對了,你們還沒吃飯吧?吃點蛋糕,我看看家裏還有什麽。”

卡特看著沉默不語的玥言,忽然覺得有些心痛。

如果換做平常,玥言一定會說以任務優先,就先用營養液湊合湊合得了。

可現在,玥言正出神地看著那個蛋糕,平時嚴肅冷峻的臉龐上,居然罕見地露出幾分垂憐……

祁家的飯菜很簡單,著急的時候吃點營養膏,沒什麽事兒的時候就可以吃點正常人類吃的東西。

人工合成的麵粉是能迅速補充碳水的好東西,再用合成油炒一炒冷鮮肉,再加上大棚產的蔬菜,也能湊一頓豐盛的飯菜。

父母忙的時候,祁子恙就變成了掌勺人,憑借著記憶,阿瑞爾輕鬆地做出了一桌美味的飯菜。

“……所以說,我是在監獄裏做誌願活動的時候看到的弗雅姐姐,她拜托我在隔離區尋找代達羅斯小隊的成員,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那裏。”

芬妮一邊大口大口吃著飯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擬合體雖然經過了改造,但還是能吃飯的——

對於出身就是空間站的擬合體,更是從來沒吃過飯菜,此刻的絕大部分注意力也都被熱氣騰騰的珍饈吸引過去了。

“芬妮。”阿瑞爾放下了筷子,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跟哥哥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弗雅把頭埋進碗裏:“什、什麽怎麽回事,就是那麽……”

“芬妮·伯格!”阿瑞爾加重了語氣,“你以為伯格叔叔不在的時候,是誰在照顧你?跟我說實話!”

芬妮縮起了肩膀,愧疚地放下碗筷:“唔……其、其實,是我加入了……”

“子恙!”

意料之外的聲音打斷了芬妮的發言,沉重的腳步聲突然闖了進來。

阿瑞爾定睛觀瞧,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克裏斯叔叔。”

克裏斯穿著綠色的軍服,身後跟著四五個全副武裝的人,倒是沒有帶著無人機。

克裏斯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忽然揚聲說道:“祁子恙,立刻雙手抱頭,放下武器,遠離通緝犯,站到我身後來!”

通緝犯?

是在說昂多嗎?

阿瑞爾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克裏斯的眼睛——

他在演戲。

他有什麽話想說。

他們相處了二十年,阿瑞爾對這對父女太熟悉了……

大興安嶺基地已經發生了什麽!

阿瑞爾往嘴裏塞了幾口飯,緩緩站起身,突然抄起椅子砸向克裏斯。

克裏斯彎腰躲過,直起身的時候,脖子已經被他死死掐住。

“都退後!”

阿瑞爾把克裏斯固定在自己身前,朝著那幾個人怒吼起來。

克裏斯雙手攥住阿瑞爾的手腕,用力一拉,湊到了他的耳邊:

“基地叛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