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的大腦都宕機了幾秒鍾,半晌才從這句話的信息量中緩過神來。

基地叛變了?

叛了誰?先鋒軍團?還是空間站?

不管怎麽樣,以他們現在的身份進入大興安嶺基地,無疑是非常危險的……

必須先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阿瑞爾深吸一口氣,一邊說話拖延時間一邊往門口湊去:“克裏斯叔叔,你的腿好了?”

“嗯,感謝基地的醫療水平,我才能重新站起來。”克裏斯對門口的人使了個眼色,好讓他們讓開一條路。

蹲守阿瑞爾等人的警衛員不止這幾個人,樓道口還守著幾個人,也不知道樓底下有沒有。

怎麽辦?直接突圍嗎?

“我勸你們乖乖投降,紅犬小隊現在已經是基地的警衛隊了,來了足足40人,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克裏斯字字鏗鏘,實際上還是在透露情報。

40人嗎?也不是很多,反正肯定比40個侵蝕體好對付。

也不一定,侵蝕體可沒有智慧,隻會一窩蜂湧過來,可人類是會偷襲和計謀的,不能掉以輕心。

事到如今,隻能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了。

“克裏斯叔叔,我勸你讓你的人都安分一點。”阿瑞爾伸出手,皮膚一陣蛹動,像是有什麽即將鑽出來,“不然,我可要把依未多放出來了!”

克裏斯愣了一下,他知道阿瑞爾有這個本事,但……這不是機密嗎?是可以隨便說出來的嗎?

算了,有台階就下,不能繼續僵持了!

“你敢!這兒是大興安嶺基地!依未多會造成上百萬人的傷亡!”

克裏斯的語氣非常浮誇,或許他是一位好隊長,但絕對不是一個好演員。

阿瑞爾硬著頭皮接話茬:“那又如何?我可不是人類,殺再多人,我也不會有愧罪感!都把眼睛閉上!”

“好——!”克裏斯態度轉變之快,讓他的隊員都看得出來這倆人是在這兒一唱一和演戲,“全體都有!閉眼!”

警衛員們麵麵相覷,雖然他們並不相信“人類”能憑空放出依未多,但既然是隊長的命令……那還是照做吧。

等所有人閉上眼後,他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樓房。

克裏斯拉著阿瑞爾的手腕,匆忙地走在最前麵:“我給你們備好車了,自動導航也規劃好了。放心,這車是警衛隊的,無人機不會攔。”

“好。”阿瑞爾擺擺手,卡特和昂多趕忙把鐵皮箱子裝進了後備箱,“那您怎麽辦?”

“我得守在明麵上,這樣才能給你們爭取到更多時間——”克裏斯話鋒一轉,把一個小小的袋子塞進阿瑞爾手裏,“裏麵有一張密鑰卡和一個存儲芯片。密鑰卡是軍管區監獄的,代達羅斯的隊員就在裏麵;芯片裏是你父親這14年的調查結果,我把它偷出來了!”

“調查結果?”

“嗯,7424號探索區的事,回頭你慢慢看。聽著,基地已經叛變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正在找技術人員,所以短時間內不會對弗雅動手……但不會太久。”

克裏斯一邊說著,一邊把幾個人往車裏塞。

輪到芬妮的時候,他遲疑了幾秒,但還是默不作聲地推著她進了後座。

“到了目的地會有人接應你們的,告訴他們你是祁證道的兒子,他們會信任你的!快走!”

“我知道了,多謝,克裏斯叔叔。”

阿瑞爾知道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候,警衛隊很快就會發現克裏斯故意放跑了他們。

真到那時候,克裏斯自身都難保!

匆匆告別之後,警車就一路駛向居民區深處,沿途有不少無人機,但在掃描過警車之後,都會放行。

周圍的樓房不斷變矮,人流量也逐漸變少,就連光照都黯淡下來。

發潮的黴味愈發強烈,還有一股腐爛的酸臭味,他們像是一頭紮進了一個垃圾場,還在垃圾堆裏鑽來鑽去。

“這兒沒有監控。”昂多忽然說道。

阿瑞爾怔了一下,轉頭四顧:“還真是……這還是我第一次到沒有監控的人類居住地。”

“不算是居住地。”芬妮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好,說起話來語調都低了幾分,“這是問天的地盤。”

“問天?遊野嗎?”

“不是,是……反抗軍。”芬妮的笑容十分苦澀,“以前就有反抗軍,但這一陣子反抗軍的勢力變大了……也說來話長了。”

卡特忽然指了指窗外,疑惑地問道:“那也是反抗軍嗎?”

阿瑞爾一愣,忽然看到了一輛疾馳而來的卡車。

路麵很寬,可卡車斜斜地開著,徑直衝向了警車——

“趴下!”

阿瑞爾大吼一聲,翻身跳下車,肌肉瞬間隆起,整個人隨著一聲暴嗬頂在了車頭上。

輪胎擦過地麵,刺耳的摩擦聲和揚起的灰塵灌進阿瑞爾的感官,雙臂像是被卡在液壓機裏,骨骼都在發出微弱的悲鳴。

卡車真的很重,但和那頭B級侵蝕體相比,其力道也就不過如此。

卡車最終隻剮蹭到了警車的車屁股,沒過多久就被阿瑞爾按停在地上。

車廂門一開,立刻跳出幾個手持步槍的男人,槍口不約而同地對準了這個居然能生生逼停卡車的怪物。

阿瑞爾活動了一下手臂,剛想說些什麽拖延時間,警車就停在了不到20米遠的地方——

到目的地了。

阿瑞爾和那些人尷尬地對視,忽然意識到他們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阿瑞爾歎了口氣,試圖找到他們的領頭羊,“我們不是警衛隊的。”

“你先別說是不是。”一個男人上前幾步,在阿瑞爾的胸肌上摸了一把,“你怎麽練的?這他媽是半掛!你怎麽把它頂住的?”

“可能靠愛和勇氣吧……”他貧了一句,轉頭就看到玥言和卡特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武器都從身體裏鑽出來了,“哎哎!先別記著動手!”

這邊一看對方來了兩個擬合體,連忙往車後躲——

這群人什麽來頭?!

“你們到底是……”男人說著,忽然看到從前麵跑過來的芬妮,眼睛頓時就亮了,“芬妮!你回來了!大哥想死你了!”

“縛天大哥!”

芬妮終於變得歡快了一些,一個飛撲掛在名叫縛天的男人的脖子上,兩個人原地轉了幾圈,歡快的笑聲讓大家更加不知所措。

阿瑞爾這才認真打量縛天的樣子,長相平平無奇,倒是有一身腱子肉,人高馬大的,看上去就不太聰……就很直率。

和昂多相比,縛天更多了幾分狠勁,讓人有點放心不下。

芬妮落在地上,笑嘻嘻地指向阿瑞爾:“這就是我一直說的子恙哥哥!”

“這就是啊?哎呀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縛天立馬變臉,熱情似火地擁抱上來。

阿瑞爾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滿是汗臭味的擁抱堵住了嘴。

縛天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猛地一鬆,轉身就抱住了卡特。

“都是兄弟都是兄弟!”

又一轉身抱住了昂多:“自家人自家人!”

然後原地跺腳,衝著玥言敬了個禮:“男女授受不親了嗷!這個是……?”

縛天看向鐵皮箱子,立刻喜笑顏開:“來就來,還帶禮物!多見外啊!”

他湊過去,掀開套在上麵的外套,從小洞往裏一看,立刻被嚇得渾身一顫——

“我靠!”縛天驚恐地看向阿瑞爾,“你們空間站的人都時興送木乃伊嗎?!啊……我知道!木乃伊磨成粉,吃了壯陽!”

“哪兒跟哪兒……裏麵的是我朋友。”阿瑞爾無視了他的無禮,重新把小洞遮上,“你們……是反叛軍的人?”

“不是反叛軍,是反抗軍!”縛天摟住芬妮的脖子,衝著身後的小弟揮揮手,“你們繼續巡邏,我把人帶回營地。”

“收到!大哥!”小弟們齊聲答應,重新鑽進了卡車。

阿瑞爾瞥了他們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縛天和他們一起上了警車,往更深處駛去,最終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小區裏。

這兒的樓房沒有一棟超過三樓,空氣中彌漫的滿是酸腐的臭味,腳下的地麵要麽是破碎的瀝青路,要是幹脆就是泥濘的土路。

采光很差,甚至說沒有采光,靠的全都是遠處樓房發出的光,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這兒都像是一片會鬧鬼的村莊。

人還不少,在看不到任何植被的空地上來來往往,警車過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掏出了槍,但在看到縛天的臉後,又笑著放下心來。

“縛天大哥!”

“大哥!”

“芬妮妹子也回來了?”

幾十個年輕人圍過來,看起來縛天的人緣非常不錯。

“啊我回來了!”縛天豪笑著摟過阿瑞爾的脖子,“介紹一下!這就是祁子恙……你們照顧一下新來的幾個人,我去見一下注老爺!”

縛天拉著他迅速離開了人群,一頭紮向最邊緣的一棟房子裏。

房門比樓房看起來更加破舊,滿是鏽跡和缺口,也就是地表基地裏不下雨,不然這地方遲早得改名“水上樂園”。

“注老爺!”

縛天呼喚一聲,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裏比外麵更多幾分潮濕的黴味,讓人覺得胃裏倒酸水。

阿瑞爾強忍惡心,環首四顧,終於在昏暗的客廳裏看見一道佝僂的人影。

那是位看上去得有七八十歲的老奶奶,牙齒掉光了不說,半邊身子還在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半身不遂。

縛天帶著他走到老奶奶麵前,笑臉忽然消失:“注老爺,祁證道的兒子,我給你帶來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咱們的計劃,絕對不能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