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10分鍾前。
青霓看著離開的阿瑞爾，轉頭看向蘇朗：“給我備車，我從南……”
“來人！把負責人助理送到總控中心！”蘇朗低喝一聲，立刻就有人走過來，把小小的青霓架起來，不由分說地往車裏塞。
“你……你在幹嘛！放開我！”青霓惱火地叫道，可車門被用力關住，不管她怎麽推都打不開。
蘇朗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再次敬禮：“感謝您的出現，穩定了軍心。首長，這是我們的戰場，您的戰場不在這兒。”
青霓怔了一下，猶豫地看向硝煙四起的戰場。
她當然不該在這兒，但她怎麽眼睜睜地看著戰士們送死，而自己卻……
“我不知道上層發生了什麽。”蘇朗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但我們需要河圖洛書係統，需要情報，需要無人機的援助……拜托您了。”
青霓沉默片刻，心髒隱隱發痛……
他說得對，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必須盡快恢複基地的運作，否則還會有更多人死在戰場中。
青霓低下頭，敬禮，便坐著車前往了總控中心。
總控中心，位於南部軍管區，是整個基地的大腦。
她剛下車，就看到了熟悉的麵孔。
“千代池？”青霓心裏咯噔一下，手掌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她不知道聖火小隊發生了什麽事，誤以為千代池和其他隊員一樣，還聽從千代夢子的命令。
千代池看到她，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扭曲：“不必緊張，青霓小姐，我已經……棄暗投明了。我們尋找了很久，可以確定千代夢子就在總控中心。”
她說的“我們”是指她和弗雅，尋找的過程遠沒有她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高級官員裏還有不少人是聽命於千代夢子的，她們不得已處決了一部分，這才穩住了局勢。
而這樣的情況，不止發生在一個指揮中心中。
她們排查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最終把目標鎖定在總控中心——
千代夢子的目的很複雜，也很簡單。
她想要在基地連入河圖洛書係統的瞬間，就解析核心數據，然後公布，以此讓基地和空間站徹底敵對。
所以她所在的地方，至少是有解析核心數據的算力的地方，這樣一來，需要排查的地方就少了很多。
青霓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去和她交涉，你們快去支援前線吧。”
“我們之前和代達羅斯小隊的成員交涉過了，他們會暫時頂在最前麵。”千代池不安地說道，“讓我們陪同您一起進去吧，太危險了。”
青霓皺起眉，她還是沒法輕易相信千代池，畢竟……千代夢子可是她的親生母親。
怎麽可能說背叛就背叛？
而且……她身後的那個擬合體是誰？代達羅斯？空間站的擬合體小隊嗎？
一個試圖顛覆基地政權的叛徒的女兒，一個來自暫時敵對的空間站的擬合體，這個組合，讓她怎麽都放心不下來……
“走吧，沒時間了。”
弗雅忽然開口，麵無表情地推開門，把青霓嚇了一跳——
這家夥怎麽這麽沒禮貌！你進去有什麽用！
弗雅徑直向前走去，走在最前麵，她好像對這裏的結構非常熟悉，就連中間大門的密碼都知道，不光如此，甚至還能通過虹膜認證。
這算什麽？空間擬合體的算力嗎？
約莫穿過幾個拐口，就來了總控大廳的門前。
門前的兩個警衛一看到青霓，就熟練地站直敬禮。
“嗯。”弗雅點點頭，似乎這禮是敬給她的。
總控大廳是半弧形的，一排排座椅搭配各式各樣的儀器、電腦，陳列在忙碌的人們麵前。
每過一層座椅，地板就抬高一些，而最中心的、最高的，便總是馬婷所在的位置。
一盞盞虛擬屏幕陳列在麵前，一列列晦澀難懂的代碼流淌過去，像是海嘯般撲向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削瘦的女人癱坐在懸浮椅上，目光呆滯疲乏地看著那些大屏幕，像是一具枯槁的樹人。
她斜過眼，靜靜地看了一眼緩步走過來的三個人，忽然敲了敲桌麵。
所有人立刻手中的工作，茫然而恐懼地看向台上的那位。
“都出去。”千代夢子把頭發重新紮緊，麵色冷峻地說道。
所有人愣了一下，但看到千代池她們後，便立刻縮著脖子離開了總控大廳。
一時間，方才還熱鬧的總控大廳，變得冷清寂寞起來。
千代池沒有繼續靠近，隻是停在門口，看著腳尖，什麽也不說。
青霓大跨步走到高台上，板著臉，剛想質問千代夢子，就從背後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這樣的結果……你還滿意嗎，夢子？”
青霓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到“弗雅”的臉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幹擾的屏幕，很快，偽裝便褪去了，露出一張慈祥而疲憊的臉龐。
女人看上去得有五六十歲，可實際上她隻有四十歲，海量的工作加速了她的衰老。
青霓驚訝地瞪大了眼：“馬、馬婷負責人！”
“嗯，青霓。”馬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艱難地露出微笑，“裝成我的那個人嚇到你了吧？抱歉。”
青霓驚愕得無以複加，她看看馬婷，再看看她依舊沒有變化的機械手臂……
這到底是……發生什麽了？！
但很顯然，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青霓默默地退到一邊，給她們留出足夠的空間。
千代夢子看了眼馬婷的手臂，皺起眉：“你還是選擇和空間站沆瀣一氣？為了繼續給空間站當看門狗，你還交了投名狀？”
馬婷看著自己的手臂，搖搖頭：“這不是空間站做的……這個世界比你想象得更加複雜。”
“又是這樣的借口……我聽累了，馬婷。”千代夢子忽然掏出槍，對準了馬婷的腦袋，“每次都用這樣的話搪塞我，你讓我怎麽安心當狗？！”
“負責人！”青霓慌張地跑過來，卻被馬婷阻止。
馬婷搖搖頭，不動聲色地說道：“不是我不想跟你說，而是我也不知道。”
她轉過頭，看向大屏幕：“看到了嗎，你在用基地的算力解析200年前的數據，但依舊失敗了。我們離不開空間站，離不開河圖洛書，沒有它，基地就是一個貧民窟——”
“但同樣的。”馬婷繼續說道，“空間站也離不開我們，沒有我們，空間站就失去了根，永遠不可能回到它們的故土。”
她歎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低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冥河，【絕地天通計劃】，八卦洲，仙隱，γ……我知道的也無非隻是代號而已。但我知道，這些代號就足夠讓空間站坐立不安。這些不是空間站的逆鱗，而是全人類的底線……一旦某些東西重見天日，人類好不容易重建的文明一定會……”
“你到底想說什麽？”
千代夢子幾乎抓狂，她用槍口狠砸馬婷的太陽穴，即便血液已經淌落下來，馬婷依舊不躲不閃。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是為了全人類不得不當狗？馬婷，我們認識快四十年了，但我還是看不透你……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到底是不是大興安嶺基地的人？！”
馬婷搖搖頭，再次看向屏幕：“錦，我要求交涉。”
千代夢子嗤笑一聲，她剛想告知基地和空間站的聯係已經斷了，可下一秒，那個典雅的虛擬女人居然出現在她們的視野之中。
錦筆直地站著，麵帶從未見過的微笑：“您好，馬婷負責人。”
“怎、怎麽可能？”千代夢子驚愕地說道。
難道從一開始，空間站就沒有和基地斷開連接？
原來如此……不是他們的算力無法解析核心數據，而是錦在搗鬼！
見鬼！他們從一開始就注視著基地！
“基地無條件答應空間站的一切要求，請立刻恢複算力和連接。”馬婷說道。
錦轉頭看向千代夢子：“判斷：不穩定因素依舊存在，您的決定具有一定的風險性。結論：拒絕。”
馬婷繼續說道：“放心，我允許你直接控製基地的武裝力量，如果千代夢子在知道機密後有任何僭越行為，我允許你擊斃她，且基地絕不會追究。”
千代夢子愣了一下，但為了知道馬婷口中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她就沒有多說什麽。
錦沉默片刻，問道：“這是您個人的申請，還是……”
“是我作為大興安嶺基地負責人，給予你的特權。”馬婷說道。
“提示：語音記錄中，您的話語將作為擁有法律效力的證詞。”錦提醒完之後，身形便緩緩消失，“感謝您的配合，馬婷負責人，期待與您的下次合作。”
錦語畢的下一瞬，屏幕上的所有數據流便統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個大興安嶺基地的具體情況。
所有幹擾要素被統統清楚，侵蝕體和人類的情報事無巨細地呈現在視野之中。
馬婷看著重新恢複“生命”的基地，稍稍鬆了口氣。
她拿起終端，向那唯一的聯係人發了條訊息：
“感謝你的配合，異亂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