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徑兩公裏內人員疏散完畢,已鎖定侵蝕體共39頭,包圍圈部署完畢。”

冷冰冰的聲音從終端傳來,阿瑞爾站在焦黑的軍區房之上,悲憫地注視被炮火攢聚在一起的侵蝕體。

這裏已經接近爆炸的核心地帶了,侵蝕體的數量非常誇張。

曾幾何時,它們還都是基地的警衛隊員,可短短十分鍾,它們就變成了侵蝕體。

阿瑞爾遙遙地敬了個禮,體內突然迸發出一團依未多固體,像是袋鼠的尾巴般撐在地上,用力一拱,阿瑞爾便彈射向侵蝕體群。

超過一公裏,即便看到侵蝕體也不會被侵蝕,在確保不會誤傷其他人後,阿瑞爾也就不需要再留手了。

右臂瞬間延長,轉瞬間碾平為一把長五六米的“方片”,邊緣鋒利到極致。

他攥緊自己的手腕,牟足了力氣扭轉腰肢,這長長的方片就仿佛風車的風扇葉一般,從侵蝕體中無情掠過,把數頭侵蝕體攔腰斬斷。

眼看幾頭侵蝕體即將撲到他背上,數架無人機同時開火,把這些侵蝕體遠遠震開。

阿瑞爾總算理解了河圖洛書係統的恐怖之處,不管戰局多麽複雜,它都能控製著無人機找到最優解,用最小的損耗換取最大的利益。

他什麽都不用管,隻需要奮力揮斬,無人機會把侵蝕體驅趕到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內,還不至於讓侵蝕體有機會攻擊到他。

真是恐怖……這東西要是覺醒自我意識背叛人類了,那不就完了?

十幾秒後,39頭侵蝕體被他盡數擊碎,手中的方片變成一根根絲線,把所有碎塊並聯起來,吸收為自己所用。

漸漸的,阿瑞爾明白了一件事。

D級侵蝕體已經無法為自己提供太多能量了,也無法觸發他“經曆未來”的特殊能力。

現在恐怕隻有少乾那種等級的侵蝕體或異亂體才能滿足他了。

清理完這裏的侵蝕體,阿瑞爾重新打開了終端,目光落在附近的一個綠點上。

在他左手邊大概1.7公裏的地方,有三個生命信號?

人類?沒有撤離嗎?

“掃描這個地方。”阿瑞爾對著無人機點了點屏幕,信息立刻更新。

綠點附近,忽然多出十幾個眨眼的紅點——侵蝕體?

壞了,他們被包圍了!

阿瑞爾急匆匆跑過去,身後的無人機兵分兩路,一半跟著他提供火力支援,另一半去附近繼續聚集侵蝕體。

靠近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烈焰灌滿的一棟塌房。

這裏似乎是警衛隊的營區,一輛被融化了大半的液化氣槽車撞進房子裏,火焰依舊在熊熊燃燒,恐怖的熱浪吹得阿瑞爾皮膚發疼。

看來,這兒就是事故地點了。

如果是以前的房子,恐怖在爆炸的一瞬間就被汽化了,現在的建築都是用各種抗震耐火的合金建成的,所以還能苦苦支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味兒,阿瑞爾不敢想象液化氣槽車衝過來的時候,有多少警衛員在這兒休息。

恐怕隻一瞬,他們就蒸發了吧……

越靠近,腳底下越粘,那是屍油和部分血肉,光是想想,阿瑞爾就覺得想吐。

“確認到三個生命體征信號,請營救幸存者。”終端發出聲音,“確認建築內存在複數侵蝕體,初步判斷共13頭侵蝕體。”

13頭?數量不是很多。

阿瑞爾也懶得看地圖了,直接揮臂拆開正麵熔融合金牆,火浪瞬間竄出。

無人機迅速趕來,大量的滅火劑灌注進樓房內。

阿瑞爾幹脆把衣服脫下來,一絲不掛地衝了進去。

皮膚很快被點燃,痛不欲生的劇痛瞬間占據身軀,把理智幾近逼出大腦。

他苦苦咬牙支撐,很快皮膚被燃燒殆盡,露出皮下嶙峋的依未多固體。

這樣不行……萬一幸存者看到了他,會被侵蝕的。

一邊想著,阿瑞爾一邊打爆一頭侵蝕體的頭,然後把它迅速吞噬。

他沒走過一片地方,無人機就往一片地方灌滅火劑,就在他覺得這樣推進太過緩慢時,無人機忽然修改了行動邏輯。

“已規劃安全路線,優先對安全路線沿途進行滅火處理,請注意安全。”

錦說完,無人機就迅速飛離了他身邊,順著一條路滅火。

他猶豫片刻,一頭鑽進著火的房間裏——

無人機滅火的地方是安全的,也就是說,著火的地方可能存在侵蝕體?

那肯定要優先處理侵蝕體啊,不然萬一把幸存者救出來了,他一睜眼看到了侵蝕體,不就白搭了?

兩頭、四頭、六頭……

阿瑞爾迅速清理了這棟樓裏的侵蝕體,一連吞噬了9頭,可整座房子的火都已經熄滅了……

糟了,剩下的那幾頭恐怕在幸存者附近!

阿瑞爾徑直拆掉中間的合金牆,向著幸存者的方位趕去。

很快,他就聽到了硬質物體碰撞的鏗鏘聲,和破舊風箱般的呼吸聲。

還有人在戰鬥?

阿瑞爾收起依未多固體,他的皮膚迅速修複著,雖然不能立刻完好如初,但至少不會讓別人看到依未多。

他慌張地跑過去,剛穿過拐角,一把斷刀突然劈頭蓋臉地劈斬下來。

他被嚇得一顫,趕忙閃身躲開,定睛觀瞧,更是被驚愕得呆愣——

三頭侵蝕體被擋在拐角外,它們張牙舞爪地發動襲擊,卻都被一頭“惡魔”橫身擋住。

除了惡魔,阿瑞爾很難想象到別的詞來形容麵前的家夥。

全身上下被燒灼得焦黑,連皮帶肉得往下脫落,關節處還閃爍著電弧。

一對眼球徑直暴露在空氣中,沒了眼皮的濕潤,它布滿可怖的血絲。

那就像是一個被丟進火化爐,焚燒了半小時後自己爬出來的機器人,帶著焚世的怨恨,矗立在他的麵前。

可……可他越看越眼熟,嘴唇都不自主顫抖起來。

“玥、玥言?”

他上下打量那具焦黑身軀,終於從身體曲線上判斷出了她的身份。

他的呼喚讓惡魔般的女孩震顫了一下,她驚慌失措地抬起頭,失去嘴唇的嘴巴幾次張合,卻無法發出聲音。

她的聲帶也被破壞了,身體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若不是脖頸上那塊染了幾分紅色的晶體,阿瑞爾還真的不敢靠近過去。

玥言呆呆地看著阿瑞爾,短暫的停頓過後,她猛地抬起手臂,擊退衝過來的侵蝕體。

可不知為何,她的力道突然小了下來,身體搖搖晃晃地倒向地麵。

她已經支撐了太久太久,能扛到阿瑞爾來,全憑意誌硬頂著。

阿瑞爾趕忙跑過去,揮手幹掉了三頭侵蝕體,然後緊緊抱住玥言的身軀……

好輕,帶著刺鼻的焦臭味兒,她的眼球往上翻滾,沒有眼皮的遮擋,顯得是那樣猙獰恐怖。

心髒仿佛被人用錐子狠狠紮了一下,無法名狀的空洞和痛苦彌漫至整副身軀。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誕不經。

警衛隊、先鋒軍團、擬合體,都拚上了性命站在自己該在的地方。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把人命視作可以量化的棋子,毫無憐憫地推到棋盤之上互相廝殺。

簡直是瘋了。

阿瑞爾抱著玥言,緩步走進她所守護的房間內。

出人意料的,整個房間沒有一絲被焚燒過的痕跡,隻有黑煙漂浮在頭頂。

房間的溫度很高,但也並非無法承受,在這裏最致命的,還是頭頂上滾動的濃煙。

這是個宿舍間,四個雙人床被移動到門口附近,似乎是想憑借這樣簡陋的“防禦措施”就抵擋住侵蝕體。

推開床後,便是兩個蜷縮在窗戶邊的人影。

一共三個人……太好了,都活著。

阿瑞爾鬆了口氣,緩步走過去,卻愈發覺得麵前的人眼熟。

那兩個人抱在一起,外側的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警服,懷裏抱著一個已經昏厥過去的女孩。

女孩的臉上戴著防毒麵具,睫毛上留下了鹽漬,似乎是痛哭過一場。

克裏斯……和芬妮?

居然是他們!

“克裏斯叔叔!”

阿瑞爾趕忙走過去,暫且把玥言輕輕放在一邊。

他用力拍打克裏斯的肩膀,想要把他喚醒,卻發覺指尖觸碰到的肌肉僵硬而冰冷。

他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他的胸口。

已經不再起伏了……

此時他才發現,克裏斯嘴唇紫青,臉色煞白,鼻孔裏還殘留著黑色的汙漬。

他死了,死於毒煙。

而他的女兒被他死死抱在懷裏,戴著防毒麵具,渾然不知父親以屍體化作盾牌,把她和死亡隔絕開來。

他試著掰開克裏斯的手臂,卻發現肌肉和骨骼如混凝土般被固定了。

他不得不狠心把克裏斯的胳膊掰斷,這才把芬妮從他懷裏放出來。

他背著芬妮,一手抱著玥言,一手扛著克裏斯,緩步走出了營房。

踏出營房的瞬間,他愣了愣。

3個生命體征信號,13頭侵蝕體。

可他前前後後隻救下了芬妮和玥言,殺死12頭侵蝕體。

剩下的一個人和侵蝕體呢?

他把三個人放在離營房稍遠的地方,轉頭看向營房,同時打開了終端。

地圖放大、再放大,他才發現,在紅色和綠色的圓點重疊之下,有一個橙色的圓點。

河圖洛書係統似乎既從它身上檢測到了生命體征,又檢測出了依未多頻段。

他的心髒再次慌亂,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那張可愛的鵝蛋臉。

不必等他尋找,一個女人就婷婷嫋嫋地從角落走出來,微笑著朝他打招呼。

弗雅輕佻而可愛地笑著,口吻溫柔:“呦!總算見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