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爾一邊往外麵跑，一邊不斷思索。
還有一件事他沒鬧明白——
祈子沐。
為什麽祈子沐和三流刀會出現在這裏？他們為什麽能得到錦的幫助？祈子沐看起來怎麽和三流刀不是一條心？
懷揣著疑惑，阿瑞爾等人回到了方才的住處，卻已然聽到了其中的混戰聲。
一個人影倒飛而出，砸碎了窗戶，從二樓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定睛觀瞧，正是嫩江城內的一名擬合體。
上邪一怔，立刻大聲嗬斥：“你們在做什麽！給我停手！”
或許是聽到了上邪的聲音，別墅內的戰鬥聲果然停息下來，幾個人從窗口探出頭。
為首的一名擬合體疑惑地說道：“不是您下令，絞殺這些外來者嗎？”
“混賬東西！”上邪怒不可遏地大吼起來，可片刻後，他緩了緩神，壓低了聲音，“抱歉，失禮了。在下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是誰人如此說的？”
“德東……”
擬合體的臉色不老好看，從他的角度看來，明明衷心執行了雇主的命令，結果還挨了一頓臭罵，換誰都不會好受。
上邪險些被氣昏過去，沉聲說道：“德東叛變了。立刻停手，保護好貴客。”
“……是。”那人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但拿人績點替人消災，哪怕心中萬般委屈，也隻能暫時壓下來。
昂多戰得氣喘籲籲，雙眼充血，看到阿瑞爾他們回來了，這才虛弱地倒在玥言身邊，掏出一支注射劑，給自己紮了一針，臉色這才好看起來。
修複玥言的擬合體工程師哪兒見過這場麵，打一開始就站在門後麵，高舉雙手，戰戰兢兢地等他們打完。
看到塵埃落定，他大鬆一口氣，重新開始工作。
該說不說，職業素養還是挺高的。
但阿瑞爾絲毫沒有放鬆警惕，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知道現在最該做什麽。
“誰有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權限？”阿瑞爾問卡特。
卡特沉吟片刻，先是指了指千代池：“大興安嶺基地的負責人肯定有。不過，應該在之前的戰鬥中用得差不多了。怎麽了？”
“千代池，聯係馬婷，讓她盯好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數量。”阿瑞爾沉聲說道，轉頭再看卡特，“還有嗎？”
千代池雖然不明白阿瑞爾的用意，但還是走出房間照做了。
卡特撓撓頭，為難地說道：“各大基地和空間站都有，說不定遊野都有……”
“仙隱沒有。”上邪篤定地說道，“空間站不會給仙隱如此重要的戰略性武器的。”
阿瑞爾沉思片刻，透過窗戶看向天空。
下麵打得狗血淋頭，上麵那些浮影卻依舊靜謐高遠。
他們倒挺坐得住。
外麵，又是一連串的爆鳴，看來問天的人已經和仙隱的人打起來了。
問天是小問題，他們終究隻是人類，翻不起大波浪。
最可怕的還是那枚巡航導彈，必須搞清楚錦是從哪兒發射的。
大興安嶺基地已經被按下來，接下來……
“離這裏最近的空間站，是哪個？”阿瑞爾問道。
卡特猶豫了一下，仔細辨別天空上的浮影：“應該是達摩克利斯空間站，它隸屬於反攻軍團，是近地軌道空間站，你看，那些影子裏它是最大的。”
站如其名，果然像極了一把可怖的巨大寶劍，高懸在地球上空。
它落下之際，恐怕就是君權沒落之時。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錦應該不會挑選離這裏太遠的發射地點，不然一定會被監測到。
阿瑞爾當機立斷地說道：“聯係它的最高領導。”
“你是說站長？”卡特更加為難，“站長也是軍團長，以我的身份，恐怕聯係不到，而且……錦可能會阻攔。”
“她不敢。”阿瑞爾死死盯著手裏的終端，似乎這樣就能和錦對視，“要是她敢阻攔，就相當於主動暴露——錦，我要聯係達摩克利斯空間站的軍團長，以張後傑技術專員的身份！”
錦的投影緩緩浮現，一如既往的典雅沉穩，似乎就是一個毫無智慧的機器人。
片刻，錦說道：“正在為您聯係，請稍候——連線接通。”
先是一陣沙沙作響的雜音，隨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您好？我是雅迦·德·阿爾梅達。”
阿瑞爾說道：“軍團長您好，我是複興軍團張後傑的技術專員，阿瑞爾。”
“嗯，我聽錦通報過了。”雅迦的語氣說不上柔和也說不上嚴厲，甚至可以算是毫無特色，“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阿瑞爾瞥了一眼微笑的錦，沉聲說道，“我現在在地表執行特殊任務，需要您確認一下所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尤其是巡航導彈的數量。”
“這……”雅迦聽起來有些為難，“達摩克利斯的任務之一就是清理近地軌道上的太空垃圾，所以導彈的數量一直在變動，沒有辦法提供一個準確的數字。而且，我需要知道你這樣做的理由，我並沒有收到代表議會的通知。”
阿瑞爾愣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空間站還要清理太空垃圾嗎？派無人機去不就行了？幹嘛還要用導彈炸？
他沉吟片刻，說道：“抱歉，這是我個人的請求。除了技術專員這個身份，我同時也是……代達羅斯小隊的，呃……”
“特殊指導。”卡特適時地說道。
“沒錯，特殊指導。”阿瑞爾重新堅定了語氣，“我們在執行的任務，與【絕地天通計劃】有關，您可以詢問一下最高評議長。”
一邊說著，他又看了看錦。
和上次慘遭降職的列昂節夫不同，錦這次沒有做任何反應。
雅迦沉默片刻，也不知道她到底了不了解這個計劃，隻是聽她說道：“根據觀測，發現你現在正身處仙隱集團的勢力範圍，且發現了熱能反應。你們……在和誰交戰？”
阿瑞爾死死盯著錦，再次放低了聲音：“我說不清，但……至少不是侵蝕體。”
這個答案雅迦也心知肚明，畢竟侵蝕體可不會用槍和開車。
隨著外麵的槍炮聲越來越大，雅迦也終於在一陣沉默後做出了決定：“好，但請記住，這也是我個人的行為，這是你欠我的人情。”
人情這個詞，對阿瑞爾來說還很陌生。
一直以來，他都是被動參與到某個計劃中，這次主動做出行動，就欠下了人情。
沒人知道這個人情，最後會用什麽來還。
“感謝。”阿瑞爾說完，掛斷了通訊。
有了雅迦，錦就不敢動用離地表最近的空間站的巡航導彈。
上邪見這邊告一段落，邊出門指揮戰局去了。
問天反抗軍的人不多，隻要合理調度，阻擋他們並不困難。
阿瑞爾使了個眼色，昂多和卡特便跟了上去——
有了上次的經驗，阿瑞爾斷定，那夥人的主要目標就是上邪。
上邪作為一個普通人，知道得太多了！
等所有人離開後，阿瑞爾盯著錦，忽然露出一個“少乾式”的笑容：“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錦微微側身，語氣和平時沒有兩樣，帶著工業製品味道的溫和：“本係統配合語音聊天功能，請問您有問題需要谘詢嗎？”
“裝傻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阿瑞爾的笑容深藏挑釁，表麵倒是顯得人畜無害。
“我知道你在等什麽，你在等子沐和三流刀，你覺得他們能殺死我？”
錦回答道：“被害妄想為妄想障礙的一種，妄想障礙可見於偏執性人格障礙者，需要我為您預約心理治療師嗎？”
“好，你預約，我倒要看看你的治療師到底是哪頭的異亂體。”阿瑞爾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走進門來的千代池，“怎麽樣了？”
“已經和馬婷小姐說了。”千代池的臉色有些差，可能把千代夢子的情況也一並告知了，“接下來怎麽做？”
“你在這裏守好夏淼和玥言，有任何情況就告訴我。”
阿瑞爾說著，走出了門。
他循著記憶，走向祈子沐來時的方向，果然，在被破開的廢墟城牆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女孩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同上次一樣，眼中滿是冷漠和糾結。
“不用等了，巡航導彈不會來的。”阿瑞爾直接說道，“我也不會加入你們的。”
此言一出，祈子沐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換上一副更為冰冷的表情。
她緩步走過去，輕聲道：“這是第幾次？”
“什麽？”
“這是第幾次見麵？”祈子沐問道，“現在是現實，還是未來？”
阿瑞爾突然覺得脊背發涼，瞳孔猛地縮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
為什麽？！
她怎麽能知道……
“術坎……？”阿瑞爾抬起頭，想到了那個消失的衍生體，“是術坎告訴你的？”
“原來如此，是現實嗎。”祈子沐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哥哥，我勸你不要妨礙我們。你還不明白。”
“我當然不明白。”阿瑞爾覺得頭疼，他多想能和妹妹……
能和祁子恙的妹妹坐下來好好聊聊。
聊聊他經曆了什麽，問一問祈子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現在在做什麽？有什麽目的？背後的主使到底是誰？
但他知道，做不到。
從某個時刻起，他們就已經分道揚鑣了。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明白了。
“千代夢子……你們讓她變成異亂體，就是為了讓我吞噬掉她，好看到未來，對嗎。”
阿瑞爾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隻有經曆過未來，我才能知道錦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才能讓【絕地天通計劃】回到正軌……這就是你們的打算嗎？”
“不，哥哥。”
祈子沐張開雙臂，如荊棘般的妖冶枝杈在身周展開。
“那個計劃，我們並不在乎。”
“那你們想做什麽？”
阿瑞爾側過身，同時盯緊了從身後步步靠近的三流刀。
祈子沐的目光愈發冰冷，帶著蝕骨的殺意：“能否殺了你，將直接影響到未來的走向，所以……努力活下來吧！哥哥！”